情色搜神記 - 第655節

王亦君越聽越是煩亂,想要反駁卻覺得雨師妾的推斷無懈可擊,不敢相信卻又隱隱覺得不得不信。
在他心底深處,其實早也有這些顧慮與不安,但卻始終不敢深想,此刻被雨師妾這般抽絲剝繭般一一道出,登時冷汗涔涔。
雨師妾突然話鋒一轉,凝眸道:“傻蛋,你可知燭龍老妖是如何評介天下英雄嗎?”王亦君微微一怔,登起好奇之意,不知在這老妖心底,當今之世究竟誰才能算得英雄?雨師妾道:“起初老妖將我削籍為奴之後,仍挖空心思想讓我回心轉意,是以令我做他的貼身女婢,侍奉左右,片刻不離。
那一日,我聽見……”見王亦君神色突轉古怪,似有一絲妒恨惱怒之意,她心中一顫,又是刺痛,又是甜蜜,臉頰滾燙,咽喉窒堵,半晌方低聲道:“你……你放心。
從前我自暴自棄,做了好些羞恥之事,但我既然已經喜歡了你,就再也不願做回從前的龍女啦!那老妖軟硬兼施,我始終沒有屈從,他一怒之下,才將我賜給了雙頭老怪……”王亦君心中苦甜酸澀,難以名狀。
驀地勾手摟住她的纖腰,將她拖入懷裡,一股野火熊熊地竄將上來,緊緊地箍抱著她,咬牙切齒道:“你是我的女人,從今往後我絕不會讓任何人碰你一根寒毛!”雨師妾渾身一顫,委屈、悲苦、傷心、凄楚……一古腦兒地涌了上來,淚珠簌簌,顫聲道:“傻瓜,我……我喜歡做你的女人,做你一個人的女人……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只要你願意要我,就算做你的奴婢,我也甘之若飴……”王亦君咽喉加刀割,緊緊地箍著她,恨不能將她箍入自己的身體,嘎聲道:“我當然要你,我要你做我妻子,給我生下許許多多個小傻蛋。
”雨師妾“噗哧”一笑,淚水卻又漣漣地流了下來,在他滾燙而寬厚的懷裡哭道:“從四年前遇見你的那一刻開始,我的心、我的身體,再也沒有給過別人。
當日雙頭老怪鞭打我,要我選擇侍寢,還是將頭伸入“千蟲鼎”我……我……我只想為你做一個清清白白的女人……”王亦君“啊”地一聲,宛如被焦雷所劈,周身震麻,驚駭苦楚。
方知她竟是為了死守貞潔,而寧願自毀花容月貌,突然之間羞慚愧疚,覺得自己好生自私狹隘、齷鹺卑劣,驀地掙身後退,“劈啪”脆響,狠狠地抽了自己兩個耳光。
雨師妾吃了一驚,失聲道:“你幹嘛?”探乎撫摸著那紅腫的臉頰,心疼不已王亦君熱淚倏然涌了出來:心中激動,倏地將她抱住,摘去她的面罩,狂野地親吻著她的秀髮,她的額頭,她的臉頰……吮吸著那兩瓣沾淚的顫慄的唇,柔軟而脆弱的舌尖,吮吸著那一聲聲虛弱的呻吟、甘甜而酸苦的呼吸……夜風徐徐,檐鈴叮噹,兩人的身影在廊下的晶瑩冰湖裡分疊重合,輕輕地,輕輕地顫動著……許久,兩人方才依依不捨地分開來。
雨師妾唇瓣紅腫,火燒火燎,周身仍熱辣辣地燒灼著,心迷神醉地望著王亦君,飄飄忽忽如在雲端。
清亮的星光下,眼波迷濛,笑靨溫柔,媸顏煥發出淡淡的光輝,顯得說不出的嫵媚動人。
她突然“啊”地一聲失笑道:“被你這般一打岔,我都忘了往下說啦!”王亦君亦回過神來,笑道:“是了,你說燭老妖是如何評介天下英雄來著?”此時心情極好,先前的疑慮、擔憂與頹靡早已消弭大半。
雨師妾道:“那幾月里,在他身邊侍奉時,常常聽見你和蚩尤的好消息,我心裡好生歡喜。
有一日,老妖與北海眾將、巫祝談論赤炎城形勢時,曾經說道:“赤飆怒不過一介蠻夫,不足為懼。
當今之世,當真算得上英雄,可與我族一較短長的,只有四個人。
第一便是西王母白水香,此女目光長遠,果決冷靜,遠勝鬚眉;第二個乃是這火族的烈碧光晟,運籌帷幄,深沉狡狠,實是了不得的梟雄……””王亦君奇道:“老妖既如此忌憚烈老兒,為何還要扶持他登上赤帝之位?”雨師妾道:“遠交近攻,這也是不得已的辦法。
土族、金族素來不沭老妖:木族又夾困在你龍族與土族之間,形勢堪憂;倘若不與烈碧光晟結盟,又如何能形成戰略優勢,割裂、包圍金、土、龍三族?赤飆怒與燭老妖宿怨甚深,一旦他重掌大權,火族必定成為大敵。
所以只能與烈碧光晟狼狽為奸,各取所需。
”王亦君點頭道:“那麼第三個又是誰?”雨師妾道:“這第三個嘛!便是今日的金刀駙馬姬遠玄。
”王亦君大感愕然,雖然姬遠玄年青有為,但當今之世豪傑何其之多,燭老妖何以獨獨對他如此青睞有加?雨師妾嘆道:“你想想,老妖為了扳倒黃帝,辛苦經營了十年,方在土族中安插了許多內線,策動白駝、應龍支援姬修瀾造反。
原以為天衣無縫,大功告成,豈料竟被姬小子瞬間翻盤,轉敗為勝。
眼看多年努力毀於一個毛頭小子之手,姬小子的狠忍狡辣豈能不令老妖驚服?”王亦君想起當日情狀,心中又是一凜,那一戰姬遠玄的確有驚無險,贏得漂亮之極,但如今想來,若非早有預謀部署,絕難如此從容不迫,大獲全勝。
雨師妾柔聲道:“老妖目光極是毒辣精準,他對姬小子如此忌憚防範,多半不會有錯。
你既與他結盟,也應小心為是。
”王亦君拍欄遠眺,怔怔不語。
倘若姬遠玄當真是如此狠辣深沉的人物,那麼纖纖嫁他為妻豈不可怕?他若是真心喜歡纖纖,倒也罷了;但若只是沖著金族駙馬而來,處心積慮安排若此……想到此處,心中大震,寒意更凜。
雨師妾知他心意,悠然道:“姬小子究竟是否好人,我也不敢斷言,真希望只是我小人之見呢!但防人之心不可無,他終究不是魷魚,對他切莫推心置腹。
“王亦君心中登時一動,打定主意,鬆了一口氣。
微笑道:“是了,那令燭老妖忌憚的第四個人又是誰?”雨師妾嫣然一笑,眼波中滿是綿綿情意,柔聲道:“自然便是我夫君王太子了。
”王亦君大奇,哈哈笑道:“想不到老妖竟如此看重我。
是因為被我橫刀割愛的緣故嗎?”雨師妾輕啐一口,笑吟吟道:“他說你是神帝臨終所託的奇人,必有出奇之處。
短短四年之中竟能從尋常少年變作大荒一流高手,資質驚人;又頗有個人魅力,竟能統御那些桀騖凶狂的湯谷流囚,當上龍族太子。
”眼波流轉,嘆道:“只可惜耳根、心腸太軟,兒女情長,不像是能成就大事的霸主。
”王亦君笑道:“我本就不想做什麼勞什子的霸主,只想和你做一對神仙夫妻,逍遙快活。
”雨師妾雙頰飛紅,甚是歡喜,輕輕地靠在他的懷裡。
煙花絢麗,清風如水,兩人依偎在長廊星光之中,心底說不出的甜蜜,再也不想回到那喧嘩的八合殿去。
夜風卷舞,雨師妾身上的玄冰鐵鏈叮噹脆響,頗為悅耳。
王亦君心念一動,驀地想起那柄號為“天下第一利器”的天元逆刀,登即一陣歡喜,拖起她的素手,穿廊掠空,朝南淵御風飛去。
一路南飛,穿越漫漫雪嶺,抵達琅玕森林的峽谷隘口,竟未遇見一個金族巡衛。
掠入琅玕林,兩人斂息聚氣,攜手穿行,許久也沒有瞧見一隻毒蛇猛獸,與前幾日那珍禽異獸遍布林間的光景回然兩異。

上一章|目錄|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