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色搜神記 - 第645節

倏然後退,翩翩立定,強忍住心中那如割的絞痛,含著淚笑道:“聽了你這些話,姐姐好生歡喜,什麼苦痛都不枉了。
小傻蛋,記住我從前的模樣,可別忘記啦……”突然素手一翻,握著一柄蛇形匕首朝自己心窩刺去。
王亦君“啊”地大叫,心膽欲裂,待要撲救,已然不及。
眾人驚呼聲中,幾道白光、黑芒從白金、黑水兩殿同時閃起,氣浪進爆,眩光刺目,只聽見雨師妾顫聲嬌呼,那蛇形匕首突地衝天飛射,亮起耀眼的白光。
眾人心中一寬,知道她必已無恙。
王亦君驚魂甫定,生伯她重又尋死,驀地疾身掠進,雙手急拍,將她周身經脈盡數封住,左臂舒張,摟住她的纖腰,穩穩落地。
心中驚疑不定,“她為何寧死也不讓我看見臉容?”伸手顫抖著取下了那藤木面罩。
八殿轟然驚呼,王亦君腦中嗡然炸響,熱血沖頂,彷彿萬千個焦雷一齊轟奏,險些站立不住。
雨師妾怔怔地凝望著王亦君,目中神色痛苦欲絕,嘴角泛起凄楚的笑容,低聲道:“這樣的雨師妾,你還喜歡嗎?”倏地閉上眼睛,淚珠簌簌掉落。
那張原本嬌媚如仙、雪白細膩的俏臉上布滿了蟲蛇咬噬的累累疤痕,淡紫淺綠,凹凸不平。
額上以硃砂等物剠寫了兩個大字“媸奴”赤紅如血,觸目驚心。
昔日大荒最為美艷的第一妖女竟變得醜陋無已。
王亦君驚怒悲憤,顫抖著輕撫她的臉頰,心中如被萬箭攬射,千刀齊剮。
張開嘴,想說些什麼,卻發不出聲響,視野迷濛,一顆滾燙的熱淚滴落在她的臉上,涸化開來。
突然明白為何她當日在方山上一再拒絕相認,而今日寧可自刎也不肯揭開面具了。
八殿寂然,眾人駭異地望著二人,目瞪口呆。
那些原本想要撩揭佳人面具的豪雄突然覺得一陣慶幸;一些膽小的女子只看了片刻,便覺得一陣害怕煩惡,轉頭不敢再看。
禺京冷森森地怪笑道:“既叫“媸奴”當然就是個醜八怪啦!王太子沒有嚇著吧?”禺強笑道:“這賤人吃裡扒外,屢教不改,燭真神失望透頂,特將她賞我為奴,命我好好管教。
嘿嘿,她不是自以為風騷美貌,勾搭外人嗎?我就讓她從此變作媸奴,連豬狗也望而卻步。
”禺京嘆道:“可惜她雖然丑怪無比,每日點名要她相陪的賓客還是不計其數哩!真是奇哉怪也!”雙頭老祖一唱一和,桀桀怪笑,得意已極。
龍族群雄大怒,紛紛破口大罵,黃土、白金諸殿亦憤憤不平,轟然一片。
王亦君越聽越加悲怒欲狂,體內真氣翻江倒海,氣血沖涌,突然抱緊雨師妾仰天長嘯。
嘯聲高亢激烈,雲進霧散,鐘鼓齊鳴。
聽那嘯聲悲苦郁怒,八殿眾女深感惻然,恨不能抱他入懷,撫平其傷;想到一代妖嬈降身為奴,丑怪若此,對雨師妾亦大起同情之心。
纖纖咬唇怔怔不語,心中又是難過又是妒恨。
長嘯半晌,王亦君胸中那悲鬱之氣依舊如濃霧集結不散,他一生之中,從未有如此刻這般悲憤仇恨。
怒火熊熊,真氣鼓舞,玲瓏浮台四固的波濤隨著他的情緒起伏,跌宕噴涌,忽高忽低。
嘯聲突然轉高,“鏗!”斷劍在竹鞘中嗆然自吟,一道森寒殺氣脫鞘怒射,驟然指向黑水大殿。
“叮噹”脆響,殿檐的鈴鐺登時碎裂。
眾人色變,水族群雄紛紛凝神戒備。
哥瀾椎等人低罵聲中,紛紛握住兵刀,只待王亦君一聲令下,便立即撲往黑水大殿,與眾水妖殺個魚死網破。
群雄怒目相向,劍拔弩張,戰鬥態勢一觸即發。
王亦君驀地止住嘯聲,冷冷地掃望水族群雄,嘴角掛著憤怒、鄙夷而森寒的微笑。
目光如冰錐刺骨,眾人無不心生寒意。
唯有燭龍病撅佩地斜身靠坐,豎長的眼睛似閉非閉,偶爾閃過兩點森藍的幽光,彷彿此事與他殊無關係。
八殿肅靜,掉針可聞。
突聽姬遠玄鼓掌微笑道:“盤古兵法有云:“不戰而屈人之兵”三弟不費吹灰之力,就贏得媸奴一夜之主,果然高妙。
這“海龍嘯”更是驚天動地,令人嘆服!駙馬選秀中,賢弟若還如此智勇,愚兄只能甘拜下風了。
”王亦君一凜,知他在暗示自己既已救得雨師妾,當以大局為重,全力參與駙馬選秀,不必再與水妖糾纏。
強忍怒氣,低頭俯望雨師妾,見她睫毛輕顫,淚珠末干,心中又是一陣裂痛。
耳畔響起她的凄然言語:“這樣的雨師妾,你還喜歡嗎?”熱血轟然上涌,心中激蕩,低聲道:“好姐姐,在我眼裡,你永遠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
我喜歡你勝過世間一切。
”不顧眾目睽睽,低下頭來,輕輕吻去她臉上的淚痕。
眾人轟然,雨師妾周身一震,紅霞飛涌,雙眼不敢睜開,淚水卻洶湧而出,哽咽凄然道:“你……你……”激動悲喜,說不出話來。
王亦君嘴唇溫柔地掃過那凹凸不平的肌膚,熱淚盈眶,心中刺痛難忍,多麼想將她的臉容與內心的創傷一同舔平啊!雙臂緊緊地抱住她,恨不能將她箍入自己體內。
她的嗚咽、呻吟與氣息彷彿春風海浪,溫柔而洶湧地卷席著,在他的心底激起一陣陣甜蜜而痛苦的戰慄……這一刻,他如此清楚地發覺,自己竟是這麼深愛著懷中的女子。
一個鮮明的念頭紅日似的從喧囂的心海里跳躍而出,溫暖而耀目地攀升著,照亮了原本黑暗紛亂的世界。
良久,他才緩緩抬起頭來,那熾烈的仇恨與悲怒已經奇迹般地煙消雲散,柔情洶湧,內心重新恢復清明。
忽聽禺強鼓掌怪笑道:“果然是郎情妾意,天作之合,真真讓人羨慕。
但是王太子好像忘了一件事,你只不過是媸奴一夜之主,我才是她的主人哩!”水族群雄轟然附和。
禺京嘿然道:“嘿嘿,可惜媸奴原是雨師國主,算是荒外之邦。
根據雨師國律法,奴隸若想恢復自由,除非主人大發善心,又或者有人為他贖身……”禺強涎著臉怪笑道:“可惜我這主人偏偏對媸奴情有獨鍾,不肯大發善心;無論別人出多高價錢,也絕不轉賣。
”細眼長眯,肥頰亂顫,笑得狂肆已極。
王亦君心下大凜,怒火熊熊。
龍族群雄紛紛怒罵不已。
卻聽禺京怪笑道:“我倒有一個提議,或許可讓媸奴恢復自由,只怕太子沒這個膽量哩!”王亦君怒氣上沖,哈哈笑道:“天下沒有我王亦君不敢做的事,且說來聽聽。
”禺京陰騭豹眼冷冷地瞪視王亦君,森然道:“咱們當著天下英雄的面,公公正正地生死決鬥。
倘若你能殺了我,媸奴自然歸你;但若是我一不留神殺了閣下,嘿嘿,你就等來世吧!”王亦君熱血上涌,長聲笑道:“妙極!王亦君正想割了你們頭顱做葫蘆鼓,為我娘子敲奏婚樂!”八殿又是一陣大嘩,女子驚呼聲不絕於耳。
愚強、禺京目光閃動,獰笑道:“一言為定!”轉身朝白金大殿行禮,嘿然道:“此事乃是我與王太子之間的私人恩怨,與蟠桃會無關,還請白帝、王母不必介懷。
”白帝與西王母對望一眼,料知已無可挽回,當下無奈點頭應承。
西王母淡淡道:“但瑤池宮是大荒各族和平歡聚的聖地,絕不能做為生死決鬥之處。
你們若執意相鬥,請另覓他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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