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雷澤之變以來,他與蚩尤便成了木族的眼中釘,此刻瞧見許多木族貴侯盤集,他不願生事,當下悄悄繞轉到崖后,尋訪姑射仙子。
豈料那石屋中空空如也,不知她身往何處。
王亦君心下失望,乘鳥歸去。
回到犀脊峰,山崖上亦多了數十輛飛車,俱是駕以奇獸珍禽,華貴已極。
貴賓館前人來人往,喜氣洋洋,極是熱鬧。
只是除了穿梭其間的金族眾迎賓使外,那些賓客多奇形怪狀,服飾特異。
以那些飛車的旗飾推斷,這些顯貴當是來自南海結匈國、羽民國、厭火國、貫胸國等地。
南海諸國除了三首國、周饒國,與長臂國之外,大多臣服火族與金族,王亦君殊不相識。
眼見那雞胸的、胸口穿了一個洞的、大擷猴似的、全身黑羽活脫脫一隻大鳥的……眾多怪人氣宇軒昂、神靈活現地在自己眼前穿梭,頗覺滑稽有趣。
生怕自己忍俊不禁笑出聲來,惹惱這些異族貴侯,當下忍著笑目不斜視,逕直穿過大門,沿著杉樹林間的小路朝自己下榻的石屋走去。
未到屋前,遠遠地便望見門前圍聚了數十人,喧嘩張望。
那些人服色各異,長相出奇,也不知是哪些番國的王侯。
有人叫道:“龍神太子來了!”眾人瞧見王亦君,登時一窩蜂似的涌了上來,相互推擠,滿臉堆笑,口沫橫飛,七嘴八舌地自我介縉。
王亦君又驚又奇,凝神聽了片刻,才知他們原是海外番國的貴侯使節,今日聽說龍神太子下榻此處,久仰大名,如雷貫耳,特來拜會;又聽說太子之妹被白帝立為金族公王,激動萬分,普天同慶,送薄禮若干聊表敬賀云云。
王亦君被如潮阿諛、漫天唾沫星子逼得直往後退,好笑又好氣,心道:“消息傳得好快,立竿見影。
這些人中不少是火族、水族臣邦,顯是兩不敢得罪,到此鋪條後路來了。
”心念一轉,笑道:“多謝各位。
再過片刻,燭真神和赤帝也要派使者前來道賀,眾位索性留下來一齊喝杯茶水,敘敘情誼吧!”眾番侯登時變了臉色,紛紛賠笑推託有事,放下禮物,剎時走得一乾二淨。
王亦君鬆了口氣,忍俊不禁,但又想這些荒外小國受各族威懾,謹小慎微不敢有所閃失,又不禁覺得可憐。
搖了搖頭,將滿地禮物拾了起來,推門入屋。
還未坐定,又有一批番國貴族趕到,爭先恐後,頌詞如潮。
王亦君無奈苦笑,唯有故技重施、將他們嚇走。
短短半個時辰之內,竟有大小五十六國、九十六個城邦輪流登門拜賀,禮物堆積如山。
想來此刻崑崙宮門口更是車馬擁擠,摩肩接踵了。
王亦君心下好奇,隨意翻拆了一些禮物,越看越驚,珠寶玉石倒也罷了,許多禮物竟是殊為罕見的大荒至寶。
譬如厭火國的辟火珠,羽民國的雪鳳凰飛翼、結匈國的海犀甲、魚陵國的龍魚衣、虹虹國的遊仙枕、不死國的十二時盤……奇珍異物,琳琅滿目。
這些異寶多為各番國王侯貴族自身攜帶的神物,極之珍貴;想來是今日抵達崑崙,聽說此事後,來不及準備其他禮物,又擔心落人之後,竟不惜將不離不棄的隨身寶物獻了出來。
王亦君嘆了口氣,把玩著那溫潤光滑的十二時盤,想到這些番國戰戰兢兢地討好自己,生怕惹禍覆國,心下殊無歡悅之意。
嘴角微笑,心道:“只是便宜了纖纖丫頭了。
”腦海中閃過適才纖纖那調皮歡喜的如花笑靨,心中一陣溫暖。
“是了,這些番國獻了如此重禮,我該送些什麼給那丫頭呢?難不成真的摘下天上的星星嗎?”心中驀地一動,記事珠急劇飛旋,想起《大荒經》中有一段記述到:“長留又西二百八十里,曰章莪之山,山勢奇崛,草木蔥榮,多瑤碧,所為甚怪,有獸焉。
氣候無常,冬夏有雪。
山頂天湖,中有怪石,吸附流星矢……”王亦君大喜,自語笑道:“好妹子,我為你摘天上的星星去。
”當下起身出門,解印太陽烏,衝天飛起。
太陽西斜,碧空如洗,王亦君御風乘鳥,倏然從巍峨雪峰之間穿過,沿著白雪皚皚的昆崙山脊,朝西邊天際翱翔而去。
陽光刺眼,王亦君的懷中突然亮起一道絢目的彩光,他伸手探去,竟是那不死國敬獻的十二時盤。
想是剛才把玩之時,急著出門,順手塞入懷裡。
當下索性取出端詳那十二時盤直徑一寸,手感頗沉。
似銅非銅,似玉非玉,在正午陽光下更像是淡綠色瑪瑙,圓潤通透。
周圍均勻地圍刻了十二圓點,分別對應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戊、亥十二時辰。
陽光照射在時盤當中,閃耀七點彩光,恰恰組成北斗七星,星斗勺柄正指著未時。
北面刻著細小的上古文字,無一識得。
《大荒經》記載,這時盤乃是伏羲大神取女媧補天的五色石所制,與風水羅盤、宇宙司南並稱天下三大奇盤,神力無窮。
可惜流傳至今,無人知曉如何發揮這時盤的神力,只能當作日冕來使,實是大材小用。
眼下已是未時,章莪山距離玉山群峰約有七、八百里,以太陽烏翼力,黃昏之前當可抵達。
倘若順利,他可在午夜前趕回崑崙宮,將流星隕石送給纖纖。
想到此處,王亦君將十二時盤收回懷中,大聲驅鳥急飛。
黃昏,落日熔金,暮雲合壁,寒鴉雪驚漫天唉唉嗚叫,御風橫空歸巢。
王亦君遠遠地望見西邊熊熊晚霞之下,一座高山孑然而立,在綿綿群丘之中鶴立雞群。
天地蒼茫,那山氣勢陡絕,雪嶺如冠,映襯著暮色,更宛如孤高桀騖的仙人。
王亦君數月以來見識大荒無數奇山險峰,卻無一處有這等傲岸之姿,心下暗贊,揣想當是章莪山。
輕拍鳥頸,駕御著太陽烏筆直衝去。
距離那章莪山數里之時,忽聽一聲尖銳鳥鳴乍然響起。
雲霞飛舞,群鳥驚散,章莪半山突然奔竄起十丈來高的艷紅色火苗,恣肆燃燒。
一時黑煙滾滾,火光衝天,林鳥驚號盤旋。
太陽烏見著火光,登時嗷嗷歡鳴,展翅疾沖。
王亦君心想:“這山一半白雪,一半碧林,頗為好看。
若是燒得黑漆漆一片,忒也可惜了。
”凝神聚氣,決計一趕到半山,便立時以潮汐流真氣撲滅火勢。
突見一道淡綠色的光芒衝天而起,山崖震動,積雪滾滾崩落,如雲飛,如霧散,登時將大火撲滅。
王亦君又驚又奇,不知那山上藏了何方高人。
正自好奇,又聽那尖銳鳥鳴急促如雨,似是惱羞震怒,半山火光四起,幾處瞬間著火。
碧光綠氣隨之縱橫飛舞,如翠煙彌合裊散,雪崩連連,素浪拍舞,赤焰立時熄滅。
尖銳鳥鳴高亢破空,一隻青鶴穿透漫漫雪霧,箭也似的衝起。
王亦君凝神望去,那青鶴翠羽亮麗,紅紋鑲嵌,赤冠勝火,尖喙如雪,雙翼狹長優雅,獨腳勾曲,竟與《大荒經》中描述的木族神禽畢方鳥毫無二致。
正午時游痕曾說及此神禽,想不到它半日之間竟已移駕章莪。
與此同時,一道白影翩然飛起,衣袂翻飛,青絲揚舞,在暮色霞光中如仙子乘雲,“姑射仙子!”王亦君驚喜之下,脫口而出。
今日尋她不見,想不到竟在此處邂逅。
太陽烏高聲歡鳴,急速俯衝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