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呼嘯,星辰寥寥,萬里雪峰如冰濤凝結。
姑射仙子低首垂眉,俏立於崖邊巨石之後,背影盈盈,白衣翩翩飛舞,彷彿隨時將乘風而去。
王亦君心頭一熱,悄悄抽出珊瑚笛,輕吹“昨夜風吹處,落英聽誰細數?九萬里蒼穹,御風弄影,誰人與共?”姑射仙子輕吟一聲,轉過身來,眼波似水,身影如畫,低聲道:“公子,你回來了。
”頗為歡喜。
王亦君收起笛子,微笑道:“仙子姐姐,你找我嗎?”心下一跳,不知她究竟有何要事,竟深夜在此相候。
姑射仙子點了點頭,微笑道:“這些時日多謝公子盛情相助,公子恩情,蕾依麗雅銘記在心……”王亦君陡然一驚,急忙道:“仙於何出此言?咱們既已姐弟相稱,如此……如此說話豈不是將我當作外人了嗎?”姑射仙子嫣然一笑,“是了。
只是我恢復記憶以來,還未曾向公子道過謝呢!”王亦君心下一寬,“既是姐姐,理應相幫,何必言謝?”兩人相視一笑。
“今夜到此,原是有一疑惑之事想與公子說明……”姑射仙子話音未落,匆聽東面林濤起伏,一道黑影倏然穿過,也不知是人還是野獸。
兩人吃了一驚,凝神探聽,卻再無動靜。
王亦君轉身笑道:“想來是野獸,仙子說吧!”姑射仙子沉吟搖頭道:“罷了,還是改日再談吧!”當下翩然告辭,御風而去。
王亦君心下詫異,不知她究竟想說何事,但也不便將她叫住。
眼見她曼妙白影消失在夜空中,心中悵惘迷惑。
一面沉吟,一面踱回石屋。
王亦君推開石屋玉門,念力一跳,突覺不妙。
當是時,左腕脈門匆地一緊,被人緊緊抓住;繼而有人低吼一聲,將他攔腰死死箍抱。
大吃一驚,氣隨意轉,碧木真氣蓬然爆放。
綠光閃耀處,兩人“啊”地大叫,被震得重重跌飛。
一人哈哈笑道:“他奶奶的紫菜魚皮,枉你們偷吃了這麼多山珍,連一個人也抱不住,忒也沒用。
”王亦君心中登時一寬,又驚又喜,笑道:“原來是你們這些臭魚爛蝦在裝神弄鬼。
”燈光接連亮起,爐火熊熊,屋內赫然多了幾人。
一個高大修長的英俊男子大大咧咧地坐在石床獸毛毯上,笑嘻嘻地暍著水晶瓶中的蜜酒,正是六侯爺。
哥瀾椎和班照從地上爬起,笑道:“龜他孫子,太子真氣一日千里,我們哪能抱得住。
侯爺有本事自己來試試。
”六侯爺笑道:“侯爺的手向來只抱美女,豈能為了這小子破例?”坐在屋角石椅上的柳浪、辛九姑、盤谷紛紛起身微笑行禮道:“城主!”王亦君與他們久別重逢:心中頗為歡喜,笑道:“他奶奶的紫菜魚皮,你們怎地全來了?”原想問他們如何混入這戒備森嚴的昆崙山,但想到柳浪三人原本都是金族貴族要人,對昆崙山了如指掌,這疑惑便登時消釋。
六侯爺笑道:“江湖險惡,壞人太多。
陛下挂念她的寶貝乖兒子,生怕被人欺負,特帶領我等蝦兵蟹將御命親征。
”王亦君大喜,“母王也來了?”六侯爺嘆道:“來是來了,可惜到了半路,忽然遇到一個殭屍似的黑衣怪人,和她嘀嘀咕咕說了幾句,她面色大變,竟鬼使神差地隨他走了。
臨別時,她只讓我們先到崑崙找你,也未說明何時與我們會合。
”王亦君聽到那“殭屍似的黑衣怪人”驀地一怔,隱覺不妙。
六侯爺見他神色微變,詫道:“怎麼了?”王亦君定了定神,心道:“是了,娘的武功法術不在西王母之下,大荒中已是罕有敵手,縱然有變,也定能安然脫身。
”心下稍安,微笑道:“沒什麼。
只是心下挂念,想早些見著她。
”辛九姑低聲道:“城主,纖纖現下如何了?”他們一路行來,對近來大荒發生之事都有所耳聞,今日在昆崙山下,辛九姑聽說纖纖失蹤初返,受傷昏迷,心急如焚;此時見到王亦君,再也按捺不住牽挂之心。
“她很好,放心吧!”王亦君當下將這幾日之事擇其概要,省略秘密,娓娓簡述,眾人聽得聳然動容,驚心動魄。
這些真相與他們所聽的傳聞出入甚多,關於蚩尤刺殺黃帝一節,更是道聽途說,演繹出眾多版本。
聽到蚩尤迄今生死不明,冤屈未消,眾人都是鬱鬱不樂。
辛九姑怒道:“天下人都瞎了眼嗎?連善惡忠奸都分辨不清!”眼圈微紅,“早知將卜運算元帶來,讓他為聖法師卜上一卦。
”當日蚩尤在風伯山與宣山曾兩次救了他們,恩情頗深,是以兩人尤為憤恨難過。
再聽得王亦君述說今夜恆和殿中四人密議,眾人的心情才逐漸好轉起來。
王亦君說到白帝要將纖纖立為西陵公主時,眾人更是大喜過望,忍不住拍手叫好。
哥瀾椎笑道:“龜他孫子的,早知如此,我們便不必偷偷摸摸地上山了,也不必蜷在太子屋裡打地鋪了。
”眾人齊笑。
“只是有一點不妙。
”王亦君一怔,不知六侯爺所指。
六侯爺嘿然道:“你擅自做工,讓白帝和西王母當四族龍頭,咱們陛下豈不是成了他們下屬?再說,誰是龍,誰有龍頭,那不是明擺著的嗎?”拍了拍他的肩膀,嘆道:“小子,你賣母求榮,今番有難了。
”王亦君被他說得頭皮發麻,苦笑不已,心想龍神與西王母勢同水火,倘若她知道此事,必定龍顏不悅。
單隻如此那也罷了,她若是知道科大俠死在西王母的手中,別說四族之盟休想結成,震怒之下,多半還要呼風喚雨,水淹崑崙。
既無良策,索性聽天由命。
當下轉而詢問東海局勢。
說到此事,眾人都是眉飛色舞,極是興奮。
原來這一個多月來,龍族艦隊與湯谷群雄合力掃蕩東海,屢屢大敗水妖水師,將水族的海上勢力大大壓縮。
又有三個東海小國歸順龍族。
同時,龍族大將歸鹿山、敖奇等人率領七支精銳艦隊,以“尋找雷神,撥亂反正”為名,反覆襲擊、滋擾木族沿海地區,並一度深入長江,九戰九捷,全殲木族水師。
若非敖奇一時大意,歸途中了水族三支艦隊的伏擊,前功盡棄,木族的幾大內河、湖泊幾乎都被龍族控制。
饒是如此,已使得句芒雞飛蛋打,疲於奔命,根本無暇顧及境外之事。
只可惜六侯爺等人遍尋雷澤、太湖,始終沒有找著雷神,未免美中不足。
王亦君驀地想起真珠,當下悄悄詢問六侯爺。
六侯爺哼了一聲道:“他奶奶的紫菜魚皮,你小子總算記得她,還剩了半兩良心。
她離開靈山之後傷心之極,常常怔怔不語,偷偷掉淚。
在旁人面前又強顏歡笑,拚命裝作若無其事。
那可憐兮兮的模樣,直瞧得我心都碎了。
”猛地舉起水晶瓶灌了幾口,瞪著王亦君恨恨嗟嘆道:“他奶奶的,如此可人兒,竟不懂得輕憐蜜愛,忍心辜負美人恩。
你小子當真身在福中不知福,罪大惡極,罄竹難書。
”王亦君苦笑,想到那美人魚對自己的溫柔情意,心中又是酸甜,又是苦澀。
正午時分,夸父吵吵嚷嚷地衝進房來,瞧見眾人也不理睬,大呼小叫道:“小子!我已經一日沒說話了,你輸啦!”王亦君笑道:“誰說你一日一夜沒說話了?你昨夜說夢話,我在窗外聽得清清楚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