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輕笑道:“好人,別亂動,這些魅人刁壞得緊,一不留神就會要了你的小命哩!”香風撲面,一張俏臉撲入眼帘。
彩巾纏頭,珠貝搖曳,瓜子臉,柳葉眉,眼如彎彎明月,笑吟吟地望著王亦君,左手纖指輕輕地纏繞著纏頭垂帶,卻是素不相識的嬌麗美人。
王亦君一心想見雨師妾,其情渴切,一不留神,竟陰溝翻船,中了這些精怪之道:心下又是滑稽又是著惱,哈哈笑道:“姑娘說話真風趣,就憑這些小怪物也能螫死人嗎?”眾魅人大怒,黑臉通紅,豎目險些凸了出來,厲聲尖叫,數十隻刺劍一齊朝他扎去。
王亦君哈哈大笑,腹內定海神珠急速飛旋,碧光破體怒放。
眾魅人怪叫迭聲,被他真氣震得四下拋飛,撞在四壁紛紛暈厥。
雙臂一振,身體趁勢逆向急旋,剎那之間便轉了數百餘圈,驀地從白絲中竄了出來,螺旋翻身,穩穩地站在車廂內。
目光四掃,車廂對角圍坐了二十餘個女子,蜷縮顫抖,怯生生地望著他,手腕腳踝均鎖著粗大的玄冰鐵鏈,叮噹脆響,乍一望去,並無他朝思暮想的雨師妾:心中登時大為失望。
那女子驚咦一聲,撫掌格格笑道:“好俊的身手!果然是少見的尤物,難怪龍女甘心為你而死呢!”王亦君聞言大震,脫口道:“你說什麼!”那女子月牙眼秋波蕩漾,左右環顧,神秘兮兮地低聲道:“你還不知道嗎?龍女雨師妾為了你忤逆燭真神,已經被賜死啦!”王亦君耳中轟然,如被焦雷所劈,腦中空白一片,猛地朝後退了數步,怔怔不語。
突地哈哈長笑道:“妖女,又想用奸計騙我上當嗎?”那女子嫣然道:“拘纓國主從不騙人,更捨不得騙你這般俊俏的好人。
”王亦君心中一凜,原來這女子竟是名列“大荒十大妖女”之七的北荒拘纓國國主歐絲之野!拘纓國乃是北荒一個頗為神秘的小國,國人頭纏彩巾,喜以手指纏繞垂曳的帽纓。
蓋因纏頭彩巾中藏有諸多毒蟲蠱物,每次拖拽帽纓,便是放蠱施毒,殺人於無形。
這歐絲之野原是一無名棄嬰,當年拘纓國王路過北荒無枝桑樹時,見她被遺棄於荒野,不哭而笑,大感奇怪;又見她冰雪可愛,頗為喜歡,遂收為養女,取名為歐絲之野。
此女姿容嬌艷,笑靨如花:心腸卻毒如蛇蠍,十三歲時便殺人無數;蠱術、毒術與九尾狐晏紫蘇幾在伯仲之間。
后因與龍女雨師妾爭寵失敗,被燭真神賜與雙頭老祖為妾,成為老祖最為寵愛的奴妾。
雙頭老祖凌虐殺人的刁毒法子,據說大半便是出自她的櫻桃小口。
此女對雨師妾恨之入骨,是以雨師妾死訊出自她口,倒未必可信。
他們適才必是瞧見自己吹奏“金石裂浪曲”猜著自己身份,是以故出此言,讓自己方寸大亂,束手就擒。
想到此處,王亦君心中稍定。
念力采掃,周身並無中毒異樣,哈哈笑道:“國王也是如此美貌,想必不會騙人。
”歐絲之野雙靨暈紅,輕啐道:“還以為你是個乖孩子,沒想到也是個輕薄小子。
”媚眼如絲,直勾勾地望著他,啞聲道:“小色鬼,我便遂你的願吧!”素手一抽,衣帶飛舞,彩裳如雲飄散,赤條條地站在王亦君眼前。
王亦君微吃一驚,扭過頭去。
匆聽“哧哧”激響,無數銳氣怒射而來。
心下大凜,氣隨意生,蓬然自放。
“噗噗”輕響,萬千暗器、細針撞著碧翠色的護體光弧登時四下反彈而出,“咄咄”之聲大作,紛紛射沒車廂硬壁。
十幾個魅人尚自昏迷,突中毒針,身登時變得漆黑如焦碳,七竅流血,頃刻間化為一灘膿水。
“乖,讓姐姐抱抱。
”歐絲之野身影疾閃,絢彩氣霧蓬舞繚繞,無數暗器密雨激射,或迴旋飛舞,或如影隨形,朝王亦君滔滔不絕地狂攻驟打。
王亦君無心與她周旋,驀地急轉定海神珠,哈哈大笑。
彩霧離散,密針倒流,強沛的真氣轟然炸響,在車廂內如驚雷回蕩。
眾女叫也末叫,立時暈厥。
歐絲之野“哎喲”一聲,朝後倒飛,纖足倒擺,勾在廂頂橫樑。
瑩白赤裸的胴體微微顫動,拍著胸脯嬌喘下已,瞠道:“你這人真壞,一點憐香惜玉之心也沒有呢!”王亦君毫不理會,大步走上前去,將車中眾女一一翻轉,驗查容貌。
歐絲之野眼珠一轉,笑道:“一……二……三……倒!”王亦君突覺一陣暈厥心下大驚,驀地凝神聚意,真氣流轉,將那麻痹昏沉之意硬生生地壓了下去,過了片刻,方甫清醒如初。
當下吐了一口濁氣,看也不看她,繼續尋找雨師妾。
歐絲之野月牙眼中滿是驚詫的神色,咬著嘴唇,駭怒交集。
這小子分明已經中了自己八十三種奇毒、三十七種蠱蟲,怎地依舊渾然無事?難道他的體內竟有什麼辟毒神物嗎?她殺人無數,即便是北海真神,對她的蠱毒也有三分懼意,不想今日卻遇上如此咄咄怪事,令她驚惱羞怒,束手無策。
豈知王亦君自從當日被大荒第一毒女流沙仙子整得狼狽難言之後,體內便有了數百種奇毒,環環相激,以毒攻毒,已幾近於百毒不侵。
普天之下,除了極少數罕見奇毒之外,只怕再沒有什麼能將他毒倒的了。
歐絲之野見他絲毫不顧自己美色,對蠱毒之侵又安然無恙,大受其挫。
惱羞成怒,翻身跳了下來,叫道:“媸奴!”眾女奴之中,一個黑衣女子緩緩地坐起身來。
王亦君眼光掃處,周身大震:心裡彷彿爆炸開來一般,顫聲道:“雨師姐姐!”心中驀地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是了!難道她竟被燭老妖眨為奴隸了嗎?”那女子背對王亦君,瞧不清容貌,但膚白勝雪,纏頭下露出幾繒火紅秀髮,身材婀娜,與雨師妾極是相似。
長袖滑落,素手中握取的,赫然正是蒼龍角!那女子緩緩轉過身來,鐵鏈叮噹脆響。
臉上蒙了一個藤木面罩,只露出雙眼、口鼻。
秋波澄澈,殊無表情,盈盈跪下,低聲道:“主上有何吩咐?”聲音冰冷,殊無跌宕,和雨師妾那慵懶嬌媚的沙甜嗓音相去萬里。
王亦君心下微微失望,但瞧她纖柔玉手、優美脖頸,分明又是那顛倒眾生的龍女:心中不由又劇烈狂跳起來。
歐絲之野笑道:“媸奴,這人說你是龍女哩!你是也不是?”媸奴淡淡道:“奴家只是北海真神的奴婢,與龍女相比,一個在天,一個在地,豈敢高攀?”王亦君聽她聲音口氣,與雨師妾截然不同,將信將疑:心想:“雨師姐姐地位尊崇,心高氣傲,決計不肯受如此之辱。
即便當真是她,與我相見,也斷斷不會這般冷淡平定。
”但瞧她手上的蒼龍角絕非假物:心有不甘。
正要說話,卻見那媸奴輕輕地將那藤木面罩摘了下來,素麵如雪,眉目似畫,果然不是雨師妾,心中失望之至。
媸奴淡然道:“公子想必是見了這蒼龍角,心有疑惑吧?燭真神將龍女賜死之後,便將蒼龍角轉賜主上。
主上見奴家善於吹角,便令我奏樂隨行……”王亦君眼前一黑,如被當頭棒擊。
突然寒毛直乍,感覺一道銳利無匹的劍氣從背後閃電襲來,登時下意識地稍稍偏轉。
那媸奴眼波劇盪,閃過驚怒惶懼的神色,失聲道:“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