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風雪漸止,天上烏雲翻滾,逐漸離散,東南方露出一角青天。
一束七彩陽光穿透滾滾雲層,照射在雪山諸峰上,絢光流彩,耀耀閃光。
四周冰牆迤邐,冰塔林立,折射萬千亮光。
她熠熠生輝,衣袖翻舞,彷佛在水晶的世界中飄飄欲飛的仙子。
綿雲飛絮急速四散飛離,艷陽高照,碧空萬里。
晏紫蘇心情舒暢,御風高飛,穿掠萬千雪峰冰川,朝著遠處險崖上的鳥洞飛去。
將近那山洞時,遠遠地便嗅著一股血腥惡臭的氣息,晏紫蘇心中一沉:“難道是那群雪鷲乘我不在,向蚩尤下手嗎?”衣袂獵獵,急速掠去。
方進山洞,腥臭撲鼻,濁浪似的奔涌而來。
晏紫蘇屏息凝神,心中亂跳,提著苗刀閃電穿掠。
忽然“啊”地一聲,凝身站住。
洞中遍地鳥屍,開膛破肚,血污濺滿四壁。
蚩尤渾身鮮血,昂立在黑暗中,一雙眼睛青光閃爍,喉中發出“赫赫”聲響。
周身皮膚波浪起伏,深淺綠光閃耀變幻。
隔了數丈,逸散出的陰寒真氣宛如霜風般逼迫而來,晏紫蘇寒毛直豎,冰霜凝結。
她知道蚩尤必是屍蠱發作,迷失本性。
突然聽見身後“叮噹”脆響,彷佛春風吹過,風鈴搖曳。
一股妖異凌厲的陰寒真氣大霧般的籠罩而來,呼吸一窒,周身經脈登時盡數被封。
一個嬌柔悅耳的聲音在她耳畔淡淡地說道:“晏國主別來無恙?聽百里法師說晏國主叛族投敵,我還不信呢!想不到竟是真的。
”晏紫蘇心中一沉,如墮深淵。
一個紫衣人緩緩地從她身邊踱步而出,臉容俊俏,白髮飄舞,三十六個銀環相互撞擊,郎當作響。
竟是水族十仙之首的黃河水伯冰夷。
晏紫蘇腦中靈光一閃,失聲道:“是你!”在觀水城中,她便覺得那戴著黑笠的紫衣人頗為熟悉,但當時心懸蚩尤,未能想起,此刻方才頓悟。
心中震顫,果然是燭龍的狡計,借刀殺人,讓蚩尤成為五族公敵。
冰夷嘴唇翕動,手腕上玉石鈴環叮噹脆響,發出陰邪而魔魅的音韻。
蚩尤怒吼一聲,鬼魅似的猛撲而來,左手如鋼鉗驀地將晏紫蘇凌空舉起,右手化爪,猛地朝她左胸抓去!晏紫蘇眼前一花,只覺森寒撲面,呼吸不得,彷佛被萬千巨浪陡然拍中,險些暈厥。
“哧”地一聲,衣裳碎裂,她那瑩白高聳的酥胸立時彈了出來,紅線飛舞,一顆淡青色的透明玉石倏地翻卷飄揚。
那淡青色的玉石在洞內幽光下閃耀著淡淡的光澤,折射出萬千絢芒,變幻不定。
蚩尤陡然一震,獃獃地凝望著那玉石,瞳孔漸漸收縮。
“啊”地一聲,眼中突然神光怒放,右手倏地收攏,又慢慢地舒張,輕輕地撫摩著晏紫蘇的臉頰,神色狂亂,急劇變幻。
晏紫蘇驚魂未定,正自詫異,突然想起在觀水城中,賣這玉石的攤主似乎說過:“姑娘,這可是方山三生石,罕見的寶貝,你要是摔壞了賠得起嗎?”心中咯咚一響:“是了,三生石!天下唯有三生石能讓他恢復神識!”冰夷淡淡道:“青木鬼王,殺了她!”鈴環脆響,急促而妖魅,彷佛暗夜狂海,急浪冷雨。
蚩尤周身大震,喉中“赫赫”怒吼,眉骨凸出,眼神凌厲錯亂,額頭不住地鼓動,彷佛有什麼東西將破膚衝出。
當是時,狂風呼嘯,洞外萬里晴空突轉昏暗。
當空那輪紅日的西沿驀地缺了一塊,彷佛被什麼啃了一口。
缺口越來越大,太陽逐漸變作赤紅色的月牙形狀,洞外飛沙走石,萬獸嘶吼。
晏紫蘇心中大驚:“天狗食日!”蚩尤憑藉著三生石折射的神光,才微微恢復神識,一旦太陽為天狗吞噬,黑暗籠罩,那後果將不堪設想。
洞內光線越來越暗淡,那三生石折射出的絢光漸轉微弱,晏紫蘇的心中急劇跳竄,屏息凝神,暗自禱告蚩尤快快恢復神識。
嬌軀顫抖,恐懼、期盼、悲涼……萬千心緒交雜紛亂,幾將爆炸開來。
蚩尤的臉容急劇鼓舞變化,疤痕扭曲抖動,眼珠漸漸地凸了出來。
“哧哧”輕響,皮膚破綻,無數道青綠色的幽光扭舞跳躍。
神情瘋狂,猙獰凶怖,周身骨骼爆珠脆響,轉眼間體格竟爆漲了兩尺。
冰夷瞥望天幕,眼中亦閃過恐懼慌亂的神色,冷冷地喝道:“青木鬼王,還不動手!”蚩尤面色猙獰,突然厲聲怒吼道:“住口!”周身倏地透明,經脈如萬千綠線交錯其間。
“轟”地一聲,萬千碧光眩目閃耀,從體內絞扭繞舞,貫頂衝天而起。
蚩尤鬆手丟開晏紫蘇,驀地仰天狂呼。
雙手“砰”地爆放出兩道狂猛無匹的螺旋氣芒,如四道青龍怒嘯破空。
“轟隆!”天搖地裂,整個山洞倏然炸飛!晏紫蘇耳中嗡嗚,氣息翻湧,登時暈厥。
黑暗完全籠罩了世界,太陽消失了,只餘下一圈皎潔悅目的淡藍色日冕,在漆黑的穹蒼閃爍著柔和的光芒。
蒼穹萬里,漆黑如夜,那紅日也只剩下一彎弧線。
狂風大作,天昏地暗,身處雪山崖頂,刻骨侵寒。
蚩尤昂然而立,黑色的剪影在幽暗的光線中顯得如此狂野而凶暴,周身綠光刺目閃耀,彷佛萬千綠蛇跳竄飛舞,詭異已極。
他振臂狂呼,怒吼聲如驚雷轟嗚,群山激蕩,四周峰崖雪崩滾滾,震耳欲聾。
蚩尤倏然轉身凝望著冰夷,眉心閃爍著一團碧光,和雙目中跳躍的兩點綠芒交相輝映,顯得邪惡而又詭異。
嘴角露出一絲猙獰的微笑,森然道:“你這不男不女的陰陽人,竟然也想呼喝我嗎?”冰夷紫衣翻飛,緘默不語。
空茫的眸子中驚駭、恐懼、憤怒交相參雜,驀地爆放妖異的藍光。
口唇翕動,白髮飄搖,三十六個銀環和手腕、腳踝的鈴環一齊叮噹脆響,淡白色的冰寒真氣徐徐擴張,以一種寂寞而妖邪的旋律,如大霧般瀰漫開來。
蚩尤喉中“赫赫”怒吼,突然抱住頭,狂亂苦痛,踉蹌奔走。
冰夷雪白的臉顏泛起桃紅光暈,雙眼藍光閃動,口唇翕張得越來越快,銀環、鈴鐺急促地發出魔魅的音律,冰寒真氣化為百十道銀蛇白光,閃電似的朝著蚩尤纏繞飛舞。
蚩尤突然一躍而起,哈哈獰笑,大喝道:“想唱小曲兒嗎?那就過來吧!”雙手一錯,倏地朝前分扯,使出一式木族中至為簡單不過的“分花拂柳”“嗤啦”一聲,萬千碧光如青電裂舞,氣浪蓬然飛炸。
“叮琅琅”悅耳脆響,冰夷白髮飛揚,倏地朝前摔飛,三十六隻銀環和身上的鈴環盡皆碎裂飛舞,在黑暗中繽紛拋散。
蚩尤哈哈狂笑,宛如青龍橫空,萬千綠光洶洶不絕地從他雙掌奔瀉沖涌,如閃電,如驚濤,大開大合,縱橫飛舞。
漫天淡白色的冰寒真氣登時迸散開來,凝結為萬千冰晶簌簌落地。
剎那之間,情勢逆轉,冰夷完全籠罩在他的碧水真氣之下,竟無一絲還手之機!冰夷臉色煞白,眼中掠過一絲驚懼之色。
這小子怎麼會突然逃脫屍蠱法術的控制之外?難道……難道……驀地瞥望漆黑的太陽,心中閃過一個幾近於不可思議的念頭。
大敵當前,不敢多想。
凝神聚意,待要集結周身真氣奮力反擊,已然不及。
“蓬”地一聲,萬千碧光交纏怒吼,倏然擊中他周身大穴,周身一震,氣息窒堵,經絡盡皆被封。
“哧哧”輕響,衣裳迸碎,捆縛在他胸前的那束北海冰絲綾悠然翻卷,寸寸飛裂,如百千蝴蝶乘風而起,翩翩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