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如潮汐飛涌,從雙掌怒爆而出,形成一道兩丈余長的碧綠光刀,朝著迎面衝來的漫漫屍鳥與鬼奴據比怒斬而下。
他的氣浪刀光雖無當年科汗淮的“斷浪氣旋斬”那般雷霆神威,勢不可擋,但勝在真氣強沛,生機勃勃,威力業已極是驚人。
適才交手艮久,他知道這兩大鬼奴雖然真氣極強,周身劇毒,但不過是行屍定肉,不能隨心變化;若能誘使鬼奴在短短時間內不斷變化,以鬼奴的反應,必定露出空門,且不能隨心所欲地立即調度起全身真氣。
於是趁著據比招式已老,轉身衝來的剎那,予以當頭痛擊。
據比眼白亂轉,猛地架起雙臂抵擋。
“轟!”地一聲巨響,屍鳥衝天炸飛,據比發出凄冽的嚎哭,雙臂登時齊齊斷裂,朝兩旁飛出,黑血噴射。
頭頸處“喀嚓”脆響,被王亦君氣刀倏然切斷,怪頭飛旋,正好甩入右面疾沖而來的屍獸的巨口中。
那屍獸怒吼撕咬,將怪頭咬得粉碎,血肉模糊地從白骨縫隙間掉落在地,又被從后沖涌而上的屍獸踩成碎末膿漿。
與此同時,鬼奴危也被姑射仙子震得慘嚎不已,朝後飛退。
狂風鼓舞,烏絲蘭瑪的耀光綾漫漫卷到,陡然橫過夜幕;明月在這玄黑紗綾之後透射出淡淡的眩光,陰寒之氣四下瀰漫擴散,大霧般籠罩而下。
遠處突然傳來巨浪衝天的激響,大澤百里,水面粼光閃閃,轟然炸裂,衝天螺旋飛起巨大的水浪,像萬千蛟龍呼嘯怒吼著盤旋糾纏。
無數道淡黑色的氣流從大澤衝天而起,漫漫蒸騰飛涌,急速飛來。
眼見耀光綾在四周鼓舞如浪,真氣洶洶迫面,而漫漫水氣靈力又正急速橫空湧來,王亦君一時脫身不得,苦無良策,不由微微焦躁起來。
遠處,窫窳狂吼跳躍,騰挪剪撲,朝著西王母狂肆進攻。
黑光縱橫,妖風鼓舞,將她迫得不住後退。
四周屍鳥骸獸則在鬼奴危的調度下,盤旋奔走,伺機猛攻。
烏絲蘭瑪在半空翩然飛舞,素手招搖,耀光綾形成的氣幕光圈越收越小。
漫天湧來的萬千黑光水氣急速衝下,隨著絲帶飛旋繞轉,彷彿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在雁門山雙峰之間螺旋飛舞。
土石白骨紛紛捲入,沉浮旋舞,氣浪洶洶。
王亦君與姑射仙子站在氣帶光幕中,只覺得似乎有萬千大山齊齊壓下,萬千巨浪同時飛卷拍擊一般。
胸悶氣窒,呼吸急促,體內血液開始隨著耀光綾周轉的韻律緩緩流動;周身彷佛被巨蟒緊纏,寸寸收緊,隨時都要絞斷一般。
姑射仙子握住王亦君的手,經脈相連。
兩人體內真氣在彼此之間迴圈周轉,形成一個小螺旋氣浪,對抗身外的耀光綾氣旋。
烏絲蘭瑪的“似水流雲”柔中帶剛,氣勢滔滔,變化無常,深得水族法術與武功之真髓;此時又化大澤水靈為己用,氣勢更盛。
王亦君與姑射仙子若想全身而退,非得竭盡全力方有可能。
但如此一來,至少姑射仙子的身份必被揭穿。
忽然聽見東南方傳來一陣狂呼亂叫聲:“爛木奶奶的,骨頭還能跑來跑去?好玩好玩!咦?還有人打架?有趣有趣!”那聲音激越高亢,真氣雄渾,竟是夸父!王亦君與姑射仙子對望一眼,心下大喜。
想不到這瘋瘋癲癲的老小子竟在此時趕來。
王亦君心中驀地閃過一個念頭,氣運丹田,傳音哈哈大笑道:“瘋猴子,你跑得也忒慢了!我們在這已經等了足足一夜啦!”夸父聽見他的聲音,陡然一驚,探頭四望,突然瞧見王亦君與姑射仙子站在一道巨大的螺旋黑光之內,王亦君雖然蒙著面紗,但姑射仙子卻的的確確是今日午後開始賽跑時,與蚩尤一起的刁鑽女子。
心中驚疑沮喪,難以置信,大叫道:“欄木奶奶的,你……你們怎麼先到了這裡?你在幹什麼?”烏絲蘭瑪與西王母見這巨漢一面狂奔,一面大呼小叫,也不知和誰說話。
雖然瘋瘋癲癲,但真氣之強,卻是生平罕見。
暗暗警覺心驚,只道是對方召來的神秘幫手。
烏絲蘭瑪不敢大意,輕叱一聲,全力收緊“似水流雲”欲將王亦君二人生生絞死。
與此同時,鬼奴呼嘯,窫窳怒吼猛攻,屍獸骸鳥發狂似的層疊偷襲。
西王母心中驚怒,俏臉如罩寒霜,騰挪閃避,苦思對策。
王亦君聚意凝神,與姑射仙子聯手對抗洶湧逼迫而來的耀光綾氣旋,哼了一聲傳音道:“爛木奶奶的,瘋猴子,我覺得和你比試吃了老大的暗虧,實在忒不公平!”夸父叫道:“什麼不公平?”王亦君道:“你一個人了無牽挂,跑得飛快;我帶著—個娘兒們,還要背著她跑,這不是太不公平了嗎?”夸父抓頭道:“說得也是!他奶奶的,那還不容易,你把這娘兒們丟了就是。
”王亦君忍俊不禁,“他奶奶的,咱們男子漢大丈夫豈能對女人始亂終棄?那不是和禽獸無異嗎?我有一個法子,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夸父最怕他說自己耍賴不公平,聞言大喜,急忙道:“爛木奶奶的,我當然願意。
”王亦君道:“你瞧見那隻龍頭怪獸了嗎?你若能背著他跑到禺谷,我就爛木奶奶地低頭認輸,羽青帝和你的比試,就算是你贏了!”夸父大喜,咧嘴笑道:“他奶奶的,咱們三曰為定,你小子可不許耍賴!”王亦君傳音道:“爛木奶奶的,男子漢大丈夫說話算數,豈有反悔之理!你快將那龍頭怪物背了先跑,我立即來追你了。
那怪物身上有毒,你可小心了,別讓他傷著。
”夸父哈哈大笑道:“我來也!”狂奔似飛,閃電似的朝著窫窳衝去。
烏絲蘭瑪與西王母均吃了一驚,都道夸父是對方的幫手,趕來相助;眼見他越奔越近,剎那之間,心中齊齊下了一個決定。
鬼奴忽地一陣怪嘯聲,窫窳發狂似的橫空跳躍,巨爪橫掃,獠牙交錯,雷霆萬鈞地朝著西王母撲去。
西王母眉尖輕蹙,臉上陡然閃過凜然殺氣、低叱一聲,雙臂齊振,“天之厲”在月光下悠然翻轉,倏地如閃電似的朝下怒射,直破窫窳脊背!眾人大吃一驚,失聲低呼。
“嗖”地一聲輕響,那窫窳發出凄厲悲痛的怒吼,胸腹轟然炸裂,鮮血噴涌,在月光下如花一般地綻開,雨一般地灑落。
藍芒飛舞,“天之厲”從漫漫血花中“嗚嗚”旋轉著電衝而出,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
屍鳥盤旋,血珠紛揚。
窫窳在半空中突然停頓了剎那,碧眼直直地瞪著西王母,驚愕、悲涼、痛楚,又帶著溫柔而眷戀的神情;張開巨口,發出低沉而沙啞的吼聲,似乎想說些什麼,卻無法說出;然後便突然重重地朝下摔落。
“轟”地一聲悶響,窫窳砸落在草地上,微微震動跳彈,鮮血激射,土塵飛揚。
王亦君腦中嗡然,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發生之事,他原想讓夸父將窫窳安全劫走,趁著烏絲蘭瑪方寸大亂時,自己與姑射仙子再全力反擊,逃離此地。
不想西王母竟在最後的緊要關頭,一刀將窫窳,及與窫窳合體的科汗淮洞穿斬殺!風聲狂嘯,眾人怔然。
西王母面色慘白,衣袂翻飛,低頭望著草地上的窫窳屍首,望著那雙兀自瞪視著自己的眼睛,嬌軀微顫。
突然哈哈大笑道:“烏絲蘭瑪,我將他殺了!我將他殺了!我瞧你還能將我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