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雁門山南面斷崖倏地崩落,王亦君只覺銳氣裂面,氣息翻湧,若非姑射仙子與他手心相連,幻光鏡氣立時便要被劈碎。
悲嚎慘叫如滾沸之水驀然炸開。
白骨四射激舞,衝天飛揚。
月光中望去,銀光點點,繽紛錯亂,如漫天的飛雪,如紛揚的櫻花。
姑射仙子眉頭微微一顫,低聲傳音道:“天之厲!”王亦君心下駭然,驀地想起蚩尤所說,西王母有女媧大神所制的上古神器“天之厲”狀如刀形玉笙,威力驚天動地,想來便是此物了。
屍獸骸鳥隕落厚積,如冰雪遍地。
西王母嘯歌聲中,疾電穿行,剎那間衝到兩大鬼奴之前。
“天之厲”當空呼嘯,耀耀旋轉,電斬而下。
“噹啷”震響,那鬼奴危手中緊握的玄冰鐵鏈竟被瞬間劈斷;鬼奴手中一空,登時失控,猛狩屍獸咆哮疾沖,狂奔十餘丈,自行撞在雁門山壁,轟然碎裂為骨末。
西王母足不點地,一氣呵成,鬼魅似的飄忽疾轉。
“哧”地輕響,“天之厲”青芒怒舞,將鬼奴據比手中的玄冰鐵鏈應聲切斷。
窫窳狂吼聲中,立身甩頭,玄冰鐵鏈飛揚怒舞。
周圍圍涌而上的眾屍獸登時被他打成碎段。
西王母飛掠上前,素手微微顫抖,輕撫窫窳的脖頸。
秋波瞬間迷濛,猛地抓住鎖鏈,低聲道:“咱們走吧!”卻聽烏絲蘭瑪微笑道:“大荒都說五族聖女之中,妹子的法力武功最是了得,今日姐姐便來討教一下吧!”黑袍蓬然鼓舞,絲帶飛揚,從山崖上翩然掠下。
“呼”地一聲,狂風大作,那黑絲帶無聲無息地飄舞騰揚,如黑雲一般滾滾散開,朝著西王母急速捲去。
西王母淡然笑道:“素聞姐姐的“似水流雲”和姐姐的性子一樣,溫柔可親,殺人於無形;水香自是甘拜下風。
”左手提起窫窳頸間鎖鏈,翩然飛舞,朝南衝去。
“天之厲”隨著她的右手纖指轟然旋轉,縱橫劈斫,刀芒所到之處,屍鳥骸獸無不迸揚碎裂,灰飛煙滅。
烏絲蘭瑪笑道:“如此褒獎受之有愧。
鳥絲蘭瑪也聽說妹子的脾氣就像這“天之厲”一樣,太過剛愎霸道,惹人討厭呢!姐姐今日就幫你磨磨稜角吧!”黑絲帶突然電衝而出,螺旋飛舞,捲成一道玄光氣幕,將西王母二人圍在其中。
絲帶陡然收緊,氣浪迫人,洶洶滾舞。
烏絲蘭瑪的“似水流雲”又稱“冰蠶耀光綾”乃是八百年前的水族聖女螭羽仙子以北海冰蠶絲、玄神魚鱗、西海禺谷櫃格鬆鬆果等三十六種天下至柔至韌的神物交織而咴,即便是火族三昧真火也燒之不得。
綾上唯一的一道缺口,乃是八百年前的金族奇人古元坎,以當年金族第一神兵、天下至利的天元逆刃所破。
但是當年古元坎在西海大破大荒四神之後,身負重傷,銷聲匿跡,那天元逆刃也隨之絕跡天下。
八百年來,水族、金族屢派偵兵,遍尋西海,始終找不著這大荒第一神兵。
世人皆稱,天元逆刃不出,無一神物可破這“冰蠶耀光綾”西王母淡淡一笑,右手揑訣舞動,“天之厲”碧光怒射,疾旋破舞,形成一道巨大的光輪,閃電似的劈向耀光綾。
烏絲蘭瑪輕叱一聲,耀光綾絲帶翻飛,如黑龍騰挪,驀地在“天之厲”周邊滾滾纏繞。
遠遠望去,猶卯巨大的黑繭,其中一團翠光閃耀旋轉。
兩人齊聲低喝,耀光綾光圈與“天之厲”同時光芒怒放。
轟隆巨響,玄光碧芒逆向飛轉,火星迸飛濺射。
道道光弧飛離甩旋,狂風呼號,四周樹木“咯啦啦”紛紛斷折。
屍鳥骸獸稍一靠近,立時被螺旋氣芒絞成粉碎。
當是時,王亦君忽然瞧見那兩大鬼奴騎著屍獸在耀光綾玄芒氣幕之外盤旋奔走,眼白翻動,口唇翕張,念念有辭。
心中一凜,凝神望向玄光氣幕之中;只見窫窳碧眼光芒閃耀,周身顫抖,四隻巨爪抽搐不已,傷口皮肉翻湧跳動,其節奏竟與那兩大鬼奴的嘴唇張合的韻律完全相符。
而西王母正全神貫注地御使“天之厲”絲毫沒有察覺窫窳異狀。
突然之間,一個可怖的念頭閃過王亦君的腦海。
他心中陡然下沉,血液凝結,寒意直衝頭頂。
驚駭憂懼,驀地不顧一切地站了起來,大聲叫道:“小心窫窳!”話音未落,鬼奴齊聲怪嘯,森寒凄厲。
窫窳傷口劇烈鼓動,獸身猛漲,巨口森森,發出狂暴怒吼,突然猱身飛撲,朝著西王母電衝而去。
相隔咫尺,事出突然,西王母又正與烏絲蘭瑪相持,避無可避。
窫窳狂吼聲中雙爪猛地拍上西王母肩頭,重重地迎面撞在她的身上:西王母低吟一聲,檀口鮮血噴涌,朝後摔飛。
“天之厲”光芒登時收斂,耀光綾飛揚卷舞,乘勢將之層層捆縛。
烏絲蘭瑪格格笑道:“妹子,還不撒手嗎?”西王母臉色雪白,淡藍秋水怒火如焚,咬緊牙關,凝神聚氣,將“天之厲”一寸寸地朝外奪去。
倘若她此時撒手,不啻於將兩人交纏的所有真氣盡數反撞在自己身上,不死也必重傷。
勢成騎虎,只能繼續僵持。
王亦君驚怒交集,西王母是纖纖的母親,科汗淮既是纖纖生父,對自己也是亦師亦父,兩人生死攸關之際,豈能坐視不理?又想,反正行藏已露,更無忌憚。
當下以“抽絲訣”從松樹上抽織一塊青布,蒙住自己的臉頰,牽著姑射仙子的手,一齊從山崖上翩翮飛下。
口中變聲笑道:“好不要臉,這麼多人欺負一個女子!”烏絲蘭瑪微笑道:“閣下在山上偷看了這麼久,行藏鬼祟,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豈不是更不要臉嗎?”兩大鬼奴仰頭怪嘯,閃電衝掠,朝著王亦君二人夾擊而來;數千屍鳥亦急速轉向,密密麻麻地朝兩人呼號衝去。
王亦君與姑射仙子在山崖上藏匿許久,以二人念力真氣,共同施放隱身幻法術,烏絲蘭瑪與西王母起初均未參破。
但西王母與眾屍獸骸鳥相鬥之時,真氣狂肆,王亦君體內的真氣不禁起了一些反激共鳴。
烏絲蘭瑪與西王母這才突然發覺雁門山上竟藏著第三方神秘人物。
但二人俱是久經風浪、老謀深算的人物,誰也不願第一個將此事拆穿,都佯裝不知,伺機再做打算。
不想王亦君目睹西王母遇險,終於沉不住氣,自露行藏。
烏絲蘭瑪碧眼閃閃,森冷地微笑道:“好妹子,死在你情郎的口下,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呢?”那窫窳壓在西王母的身上,“赫赫”喘氣,聞聲驀地張開血盆大口,獠牙森然交錯,長舌卷舞,冰冷的口涎滴落在西王母的臉上。
那冰冷的感覺使她突然想起了多年前流落的淚水。
科汗淮微笑的臉容閃耀搖曳,與這龍頭怪物重疊幻換著;往事紛亂,剎那間洶洶狂肆地涌過心頭……那怪物瞪著雙眼冷冷地望著她,又是一陣凶暴怒吼,猛地朝她張口咬下。
電光石火間,西王母的心中掠過一個念頭:“難道我當真要死在他的手上嗎?”迷惑、驚惶、恐懼、悲傷、歡喜……如驚濤卷舞,在她淡藍色的眼波中交疊閃過;頃刻間,心中忽地平靜下來,唇角泛起凄楚而甜蜜的微笑。
王亦君大駭,失聲驚呼:“科大俠!”雙掌轟然怒舞,在漫漫屍鳥中殺出一條道路,與姑射仙子並肩飛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