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廝看起來瘋癲滑稽,但形如鬼魅,竟然剎那間從我們三人夾擊之下沖了出去,風也似地朝山上衝去。
”眾人大驚,陸吾乃是“小神位”高手,槐鬼、離侖又是金族中素以御風術聞名的“如意雙仙”以三人之真元修為,竟讓他輕而易舉地脫身離去!“當時我們心中之驚異,遠比各位為甚。
眼見他騰雲駕霧般,轉眼就要衝上峰頂,我們不敢遲疑,奮力疾追。
在崑崙丘頂,那廝被欽原鳥群困住,破口大罵,狼狽逃避;轉眼間被蟄了數十口,身上腫了許多大包,但竟絲毫無恙,叫罵得更加起勁。
”眾人駭然,崑崙欽原鳥乃是一種劇毒奇鳥,身如鴛鴦大小,巨刺似鋼管,飛行如閃電,無論多大的鳥獸、樹木被它一蟄,必定乾枯而死。
那人被欽原鳥蟄了數十口竟然若無其事,實在令人震驚。
“長乘神和神牛勃皇,以及數十名高手聞得聲訊,都從槐江山、嬴母山趕了過來,將這廝團團圍住。
”崑崙山脈極為雄偉高峻,東西綿延五千里,南北寬達三百餘里,其中又以玉山、崑崙丘、嬴母山、長留山等九山十六峰為中心;金族顯貴都居住於這些山峰之上,長乘神與神牛勃皇乃是金族中極為著名的兩位仙級高手。
“我們近百人在崑崙丘頂困住那廝,其中仙位高手便有五人,真人級高手至少十四人,加上欽原鳥、土螻獸等仙禽神獸,極是壯觀。
那廝也不害怕,只是瘋瘋癲癲地大喊大叫,說白帝耍賴,將他騙倒,非要白帝出來磕頭認錯不可。
我們聽了又是生氣又是好笑,白帝陛下淡泊超脫,直如神仙,又怎會與這麼一個瘋子夾雜不清?”“勃皇脾氣暴躁,聽他辱罵白帝,登時來氣,搶先動手。
我們怕他吃虧,也紛紛攻了上去。
慚愧!只是那廝忒也古怪,神鬼莫測,而且事關重大,總是小心為好。
”“那廝實在太過厲害,以我們百人之力!竟始終擒他不住。
但他似乎並未痛下殺手,手中苗刀只是扛在肩上,單以左手格擋,在眾人夾擊中幽靈似的飄蕩,我奮盡全力,終於傷了他的肩膀。
那廝哇哇亂叫,說我們金族卑鄙無恥,以多欺少,他不玩了云云;又叫嚷著讓白帝出來見他,不然他就放火燒了昆崙山。
”“那廝真氣像是碧木真氣,但所使的招式全是稀奇古怪,像是木族招式,卻又不盡相同,見所未見……”姑射仙子低“咦”一聲,忽然站了起來,眾人吃了一驚,紛紛望她,她視若不見,滿臉儘是迷惘之色。
王亦君心中一動,“仙子,難道你識得那人嗎?”姑射仙子怔然片刻,搖頭道:“我想不起來啦!”又徐徐坐下。
眾人微微失望,武羅仙子道:“既然那人要尋找白帝,何不請白帝出來將他擒住?”陸吾搖頭道:“我們何嘗不想請出聖駕?只是那日一早,白帝和西王母恰好出行,不知行蹤。
那廝打了半晌,突然煩躁起來,叫嚷著忒沒意思,他要下山玩兒去了;說話之間,便將勃皇和長乘神一掌擊退,又將槐鬼、離侖抓在手裡,遠遠地拋了出去。
我驚怒之下,變作獸身相阻,他突然大喜,連稱有趣,與我激鬥起來,但不過三百合,就將我打得大潰……”“那廝見我不是他的對手,登時又意興闌珊,胡言亂語一通,打開重圍,飛跑下山。
我們窮盡氣力,騎鳥驅獸,也追他不回,眼睜睜地看著他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廝明明只是在奔跑!但卻比御風飛行還要快捷。
而且步法奇特,在山壑忽左忽右,轉眼間不見蹤影。
”“不錯。
那怪人走後,我們越想越覺得那廝必定便是殺死燭鼓之等人的兇手,想到以百人之力,竟讓他從容逃離,都是羞愧欲死。
當夜白帝和西王母回到昆崙山,聽得這個消息,極為震動,連夜召開長老會,決計不惜一切代價,務必將那廝抓回,綁了送到北海請燭真神發落。
當下西王母派遣數萬大軍連夜出發,四處搜尋,昆崙山真人級以上的高手,也幾乎傾巢而出。
嘿嘿,這般大規模地全族出動,已是數百年未有之事,而且竟僅僅是為了緝拿一人而已,說出去只怕無人相信。
”“就在翌日清晨,風后帶來了姬公子的要訊,長老會大驚。
但其時主力大軍都已出發,昆崙山上剩下的,只有鎮守諸峰的三萬精銳。
這些精兵乃是崑崙根本,不能隨意徵調,以免崑崙空虛,被奸人所乘。
但若要去境內各番國、城邦抽調兵力,至少要三日時間;即便能以最快速度組成大軍,趕往寒荒國,也是九、十日之後的事情了。
那時少昊太子多半已橫遭不測,叛軍大勢一成,想要鎮壓便極為困難。
”“無奈之下,西王母命我挑選了兩百餘名精銳,火速趕往寒荒國,若能說服八族放棄叛亂自是最佳,倘若不能,便將太子救出,退回崑崙,等到大軍調集齊備之後,再做打算。
”眾人恍然。
正說話間,隱隱聽見下方傳來歡呼之聲。
眾人隔窗下眺,只見一片巍峨山脈上,人如蟻群,正朝著他們歡呼雀躍。
當下陸吾指揮眾飛車,在山頂盤旋了幾大圈,徐徐落地。
方甫降落,倪長老、芙麗葉公主就帶著纖纖、拔祀漢及眾長老圍了上來。
王亦君與蚩尤等人從車上跳下,纖纖大喜,狂奔而來,拉著兩人的手,笑道:“臭魷魚,聽那病癆鬼說你死了,我可擔心壞啦!你這些天跑到哪裡去了……”蚩尤從未見過她這般關心自己,登時面紅耳赤,心中亂跳,一時倒有些局促不安起來,嘿然笑道:“說來話長……”纖纖扮了個鬼臉,笑道:“既然話長,那就以後再慢慢說吧!”突然瞧見姑射仙子與武羅仙子從車上翩然而下,小臉登時又陰沉下來;當下把臂纏著王亦君,溫言軟語,極是親密。
別人瞧在眼中,直如金童玉女一般,暗暗稱羨。
說話間,拔祀漢、天箭、黑涯等人與王亦君、蚩尤一一相見,極是歡喜。
眾人共經患難,這份交情更顯深厚。
就連那冷傲寡言的天箭,也不禁臉露微笑,稍稍健談起來。
漫山突然響起雷嗚般的歡呼,原來陸吾傳達白帝諭旨,赦免涉嫌謀叛的長老的罪責,既往不咎;並將於此后數月之內,陸續運來衣糧物資,派遣諸多工匠,與寒荒軍民一起重建家園,疏治大水。
王亦君等人相視而笑,均覺心中大石安然落地,喜樂快慰。
當夜,八族在皇人山上歡慶,酒水雖然不足,但眾人情緒高昂,盡興而散。
星辰漫天,簧火寥落,眾人都已各回山洞歇息。
王亦君將玄玉榮英送與蚩尤喂服,又助他調整真氣,修復經脈。
調息既畢,兩人聽著山下滔滔洪流的轟聲巨響,心潮澎湃,轉側難眠,遂又如從前在東海島上一樣,悄悄起身,一齊坐在山崖邊,仰望蒼穹,談心聊天。
兩人自離開束海,西赴大荒以來,聚少離多,各自經歷之事也都應接不暇,很少傾談過;此次重逢,都覺得有一肚子的話要和對方傾訴。
山崖無人,唯有濤聲滾滾,兩人迎風而談,天南地北,極是快意。
王亦君嘆道:“咱們來大荒這些時日,當真發生了好些事情。
好在昆崙山在望,纖纖總算平安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