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納悶,但不得不遵命行事。
王亦君瞧他們恭恭敬敬的退到十丈開外,立即奔到大門口,將段聿鎧拉進院子,關上大門,然後從懷中那皮囊中掏出一顆神農丹遞給段聿鎧。
段聿鎧心中已對這少年產生莫名的信任,當下張嘴將那丹丸吞了下去。
剛一入口,便覺一股熱流沿喉而下,暖洋洋的炙得全身好不舒服。
心中大喜,知道這是療傷寶葯,當下運氣調理。
當下黑衣老者朝著庭院作揖道:“小人朝陽谷科沙度,與少主人拜詣仙山,向青帝轉呈谷主的一份薄禮與書函。
谷主有命,務請小人將書函親手交到青帝手中。
不知青帝能否現身?也好讓小人回去有個交代。
”科沙度等了片刻,見庭院裡面寂然無聲,心想,“不知道青帝到底在不在裡面,但又不好闖進去。
這段狂先由得他猖狂,方圓千里,己方已經布下天羅地網,還怕他插翅飛走么?”當下拱手向那院中道:“不知青帝能否允許小人進去?”等了片刻見仍無反應,只得揮手而退,眾黑衣人朝山下走去,來去如風,轉眼間便走得乾乾淨淨。
段聿鎧氣息已大大順暢,勉力爬起,朝王亦君走去,拱手正色道:“小兄弟,大恩不言謝。
段某這條性命是你揀回來的,今後但有差遣,只要不違背良心,段某一定替你辦到。
”王亦君耳邊聽見白衣女子淡淡的說道:“公子,你我相逢之事請勿向第三人說起。
”頓了一頓,低聲道,“這人是蜃樓城的使者,你將神帝的血書交與他便可。
江湖險惡,公子請多珍重。
”心中一凜,王亦君轉身回望,只見院里月光如水,竹影搖蕩,哪有半個人影?幽香猶在,絲絲縷縷。
突然不知從何處飄來寂寥悠遠的簫聲,如孤雲水影,若有若無,遠遠地去了。
半響,王亦君回過身來,早已知道段聿鎧是蜃樓城的人,又聽仙女姐姐證實,想他不遠千里來此找青帝,只怕確與神農託付自己的事情大大有關,便將這幾日之事說與他聽。
王亦君見他是一個磊落漢子,全無隱瞞,只是根據白衣女子囑咐,將她略去不說,而換成一個蒙面人。
說完,王亦君當下便將血書與神木令交與段聿鎧查看。
段聿鎧只瞧得片刻,便熱淚盈眶,但臉上卻欣喜若狂,“這回蜃樓城十幾萬百姓有救啦!小兄弟,既然你是神帝的使者,不如你還是隨我去一趟蜃樓城,路上我將這前後因果講給你聽。
蜃樓城是大荒最美麗的海上島城,好玩得緊。
”王亦君本就雲遊四海,聽說那裡好玩,登時大感興趣,心想反正神農便是要讓他將這血書交與蜃樓城主喬羽的,眼下又多了一位導遊,那是再好不過啦,當下點頭應允。
段聿鎧大喜,“太好了!事不宜遲,咱們明天就出發!”他將血書包裹神木令,依舊交還王亦君。
翌日上午,兩人騎上白龍鹿,出了玉屏山,又到那萬里平川上。
萬里碧野,東北天地交接處黛青山脈蜿蜒起伏。
一路平坦,雲淡風輕,白龍鹿跑得飛快。
途中,段聿鎧斷斷續續將蜃樓城、青帝與朝陽谷之間的原委說了出來。
三十年前,蜃樓城原也是木族城邦,乃是木族與水族在東海的交界點。
蜃樓城主喬羽、段聿鎧等人當時皆是木族中頗有聲望的年輕勇士,列身當時“大荒八十一勇士”大荒五五三年,水族黑帝閉關苦修,將族中之事交於聖女烏蘭絲瑪與大法術師黑水真神燭龍共掌。
當年年末,水族碧藻城因反對大法術師黑水真神燭龍而被滅城,城主季晟山被殺,其妻攜子女、千餘難民奔投木族。
青帝因不願與水族生隙,以昔年五族大荒書規定五族不得干涉彼此族內之事為由,拒絕收留。
碧藻城婦孺老弱聞訊紛紛自殺。
喬羽、段聿鎧等人心中不忍,將剩餘難民收入蜃樓城。
燭龍雖礙於青帝之面,未再追究,但青帝以為蜃樓城此舉,乃是對他的大大不敬,一怒之下在長老會議中決議將蜃樓城眾人趕出木族,永不往來。
神農為免蜃樓城遭受刀兵之禍,特下令封蜃樓城為“自由之城”獨立於大荒五族之外。
自此之後的幾年中,五族中皆有大量難民慕名湧入蜃樓城,蜃樓城因此成為難民的庇護所、遊俠的樂園。
但一旦進入此城,將永不能回五族。
故蜃樓城除了“自由之城”的雅號外,還有別稱“不悔城”但是蜃樓城也並非人人都可以進來。
倘若是在族內作惡多端而被驅逐出來的,那是斷斷不會收留。
一個月前,蜃樓城外東海上,許多漁船紛紛沉沒,都說是撞到了水族的靈獸裂雲狂龍。
當時喬羽城主就帶了一些人出海,想將這禽獸降伏了。
誰想沒有遇見裂雲狂龍,倒遇見了大荒十大凶獸之一的藍翼海龍獸。
傳說凶獸一旦出現,天下便要大亂。
喬羽拼著命斬殺了藍翼海龍獸,自己也受了極重的內傷。
豈料過了半個月,水妖朝陽谷來了使者,竟然說那藍翼海龍獸是朝陽谷的圖騰聖獸,喬城主殺了怪獸,便是與朝陽谷為敵。
當時便向我們下戰書約戰。
“想來神帝聽說了這事,想趕到蜃樓城去,卻在南際山頂百草毒發,不得已之下,才請小兄弟你拿血書請靈感仰出面調停。
”正說話間,突然西北邊雷聲隱隱。
兩人抬頭上望,碧空萬里,艷陽高懸,哪有變天的跡象。
雷聲滾滾,越來越響。
兩人循聲望去,只見西北邊山腳處突然冒起陣陣煙塵。
白龍鹿昂首長嘶,極為興奮,似是預見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一般。
段聿鎧面色微變,翻身落地,伏下身,將左耳貼在地上聽了片刻,跳起身來道:“不好!象是大批怪獸朝這裡奔來了。
咱們得快走。
”王亦君倒是大感興趣,張望不已。
段聿鎧躍上鹿背,雙腿一夾鹿腹,想催它快跑,豈料白龍鹿絲毫不理會,只是原地打轉,嘶鳴不已。
王亦君拍拍它的脖頸,方才戀戀不捨地朝著東北方小跑。
西北那煙塵越來越濃,聲音越來越響,王亦君終於聽清,那不是雷聲,確實是千萬獸蹄同時奔跑發出震天巨響。
白龍鹿歡聲長嘶,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怪異的吼聲。
王亦君心中好奇,轉頭眺望。
那塵土迎風怒卷,遮天蔽日。
突然,從那灰濛濛的塵土間,奔出了一隻巨大的怪獸,然後是第二隻,第三隻……成千上萬的怪獸瞬息間同時湧現!夾帶著漫天塵土,向著他們猶如狂風怒濤般席捲而來。
萬千蹄聲如急風暴雨,震得大地彷彿都開始晃動起來。
萬千嘶吼鳴叫聲此起彼伏,如同驚濤駭浪震得王亦君的雙耳嗡嗡作響。
兩人一獸急速狂奔,左側,空前的怪獸群如怒海般洶湧奔流著。
王亦君從未見過這等壯觀場面,心中激動遠勝於恐慌,忍不住大聲長嘯。
段聿鎧心想:“這小子膽子忒大,不知道這獸群沖將上來,會將他踏成肉泥。
嘿嘿,我段某號稱狂人,竟然比不上這小子啦。
”他微微一笑,也仰天長嘯。
嘯聲激烈壯闊,在這一片宏聲巨響中竟然清晰激越。
白龍鹿聽見二人長嘯,登時也昂首長嘶。
那奔在最前面的數十隻怪獸離他們尚有千丈之遙,聽見白龍鹿的叫聲突然驚慌失措,亂做一團,驚叫不已。
後面的獸群涌將上來,登時將它們踏倒。
一時間悲鳴四起,塵土迸揚,獸群如撞擊在礁石的巨浪,四面八方的奔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