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亦君微微一楞,想不到自己與雨師妾之事幾日內已人盡皆知,微笑不語。
姬遠玄翻身下了三眼麒麟,大步走來,抱拳微笑道:“中土姬遠玄幸會龍神太子,多謝太子殿下出手相助!”眾黃衣人齊齊拜倒。
王亦君微笑道:“姬公子言重了。
王亦君路經此地,困意重重,舒展舒展筋骨而已。
”兩人個頭相若,站在一處都是玉樹臨風,英姿倜儻,心中不由都生出惺惺相惜之意,相互行禮。
倒是白龍鹿與三眼麒麟獸大眼瞪小眼,喉中嗚嗚作響,滿是敵意。
姬遠玄對王亦君行禮,“王兄弟,今日之事,姬某永不相忘,他日定當竭力回報。
只是事情緊急,不能盤桓,暫且就此別過。
”王亦君連忙回禮道:“區區小事,不必記懷。
姬兄請便,”姬遠玄又行了一禮,“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後會有期。
”翻身騎上三眼麒麟,對洛姬雅微笑道:“多謝仙子手下留情。
”雙腿一夾,那三眼麒麟怪吼一聲,閃電般奔走。
眾黃衣人上了龍獸車,對王亦君微微頷首微笑,揚鞭叱喝,車輪滾滾,轉眼便消失在月色密林之中。
環立在四周的十餘個黑衣人惡狠狠地瞪了王亦君一眼,立時無聲無息地尾隨而去,對昏迷在地的二十餘個同黨瞧也不瞧上一眼。
轉瞬之間,林中眾人就走得乾乾淨淨,只剩下王亦君、白龍鹿和那素不相識的流沙仙子。
流沙仙子轉身望著王亦君,目光閃閃,甜蜜蜜地微笑不語。
指尖勾著玉兕角,輕輕搖蕩,蓮步微移,繞著他慢慢環走。
王亦君見洛姬雅笑吟吟地盯著自己,稍感尷尬,咳嗽一聲,笑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仙子,咱們也後會有期吧!”轉身便走。
洛姬雅格格一笑,閃電般擋在他的面前,甜聲道:“那位姬公子的龍獸車裡有三十六種天下罕見的奇異毒草,我可是冒了性命危險去搶奪的;現在被你這般一搗亂,我拿不到這罕見的三十六種寶貝啦!我不管,你須得賠我三十六種天下少見的奇毒,否則我就賴上你啦!”跺足撒嬌,殊無造作,倒像足了天真爛漫的俏麗女童,讓人不忍心拒絕。
王亦君笑道:“仙子,既然你想要那三十六種毒藥,為何不去追姬公子?賴著我又有何用處?”洛姬雅皺起鼻子,哼了一聲道:“那小子有鈞天劍和煉神鼎,又有辟毒珠,殺他太過費事,不如賴上你來得方便。
”雙手插腰,笑吟吟道:“你壞了我的好事,做些賠償原也是應該的吧?”王亦君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實是無法將大荒第一毒神與這撒嬌耍賴的小女子聯想起來,笑道:“仙子不是從來不要別人贈送之物嗎?我即便是賠償給仙子,仙子也必定是不要的了?”洛姬雅翻了翻白眼道:“誰要你送我東西啦?瞧你那窮酸樣,也定然沒有什麼奇花異草。
你只需陪我找到三十六種天下奇毒,我就不與你計較啦!”王亦君當下微笑道:“我恰好有要事在身,只怕不能陪仙子了。
等到事情了結之後,再任由仙子差遣,如何?”洛姬雅搖頭道:“那可不成!我要這三十六種奇毒也是緊要得很,你的事就先緩上一緩吧!”王亦君故意沉吟道:“這樣吧!我要往空桑山去,倘若仙子在我到那裡之前能捉得住我,我一定想方設法幫你找來三十六種奇毒,但若不能追上,那王亦君便愛莫能助啦!”心想:“以我的真氣和白龍鹿的腳力,你追得上嗎?就算追上了,想要捉我那也對不住得很。
”他對於美貌女子素來心軟,但此次關係重大,這妖女又非等閑人物,只有硬起心腸使些詐了。
洛姬雅眼中放光,俏臉生輝,甜聲笑道:“咱們一言為定,你可不能賴皮,”只見王亦君早已翻身騎上白龍鹿,閃電般奔出數十丈外,口中猶自笑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咱們後會有期。
”洛姬雅望著他消失在樹林之中,嘟嘴頓足,臉上卻綻開甜蜜的笑容,望了望指尖上一隻碧綠透明的甲蟲,歪著頭柔聲笑道:“王亦君呀王亦君,你這個小滑頭,以為這樣就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嗎?”中午時分,艷陽高照,蟬聲密集。
王亦君騎著白龍鹿在小徑上狂奔,汗水浸透了衣裳;兩旁都是金燦燦的田野,麥浪隨風翻滾,遠處山腳下有一處村莊,在正午的烈日下,彷彿海市蜃樓。
奔得近了,瞧見村口有一處小小的驛站,裡面坐了幾個人,正在狼吞虎咽地吃飯。
王亦君大喜,駕御著白龍鹿疾馳到驛站之外。
轉身走入驛站,一個夥計迎上前來,笑道:“客倌要些什麼?”王亦君正要答話,卻聽角落裡一個少女脆生生地笑道:“不用啦!我已經替他點了菜了。
”聲音沙甜膩人,眾人只覺心口彷彿被萬千螞蟻爬過,周身幾萬個毛孔齊齊打開,又是舒服又是難過。
王亦君心中一凜,循聲望去。
角落中一個黃衣少女佔據了老大一張桌子,桌上擺了二十餘盤菜肴,正托著香腮,滿臉甜笑,大眼撲眨撲眨地望著他,正是流沙仙子洛姬雅。
她身邊匍匐了一隻巨大的怪物,周身碧綠,光滑透亮,頭頂三支尖角,倒像是一隻大昆蟲。
瞧見王亦君朝這望來,立時六足一蹬,立了起來。
一雙大如車輪的碧眼直楞楞地瞪著他,過了片刻,懶洋洋地撲煽撲煽翅膀,重新匍匐在地上。
洛姬雅嘆道:“你怎麼現在才到?我等你半個多時辰啦!點的菜都涼了呢!”語氣像是在埋怨,又像是在撒嬌,旁人聽來,只道是他們約好在此處見面一般。
王亦君心中詫異,口中哈哈笑道:“這麼熱的天,菜冷了才好下口。
”大步走到桌邊坐了下來。
洛姬雅遞過一條方巾,抿嘴笑道:“擦擦汗吧!瞧你這一頭一臉的,難不成是從水裡游出來的嗎?”王亦君接過方巾,笑道:“多謝。
”方巾溫軟芬芳,不知是她的體香還是其他什麼,聞起來薰人慾醉。
心中微微一盪,正要揩拭汗水,突然想起此女乃是大荒十大妖女,天下第一毒神。
自己壞了她的好事,又與她有約定在先,終究是小心為妥。
當下又欲將方巾放下,但撞見她似笑非笑的眼光,和嘴角微微撇起的笑紋,“男子漢大丈夫,豈能這般示弱?就算有毒又如何?”當下拿起方巾,仔仔細細地將臉上的汗水擦拭乾凈。
洛姬雅眼波中露出讚賞、歡喜的神情,蘋果似的臉上越發紅艷動人。
兩個酒窩在雙靨上旋轉開來,甜笑道:“這才是王亦君呢!難怪雨師妾要喜歡你啦!”王亦君聽她說到雨師妾,心中微甜,但又稍覺尷尬。
深深地聞了聞桌上的菜肴,笑道:“好香。
”洛姬雅為他盛了一碗飯,遞給他,“那當然啦!這裡的每一樣菜都被我下了至少七種毒藥,聞起來能不香嗎?”王亦君見她眼光閃閃地瞧著自己,嘴角又是那絲笑意,心道:“這妖女下毒手段高明,倘若當真要毒我,又何必在菜里下毒?”哈哈笑道:“是嗎?那更要嘗嘗啦!王亦君長了這麼大,還沒有吃過這麼罕見的菜呢!”托碗舉筷,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一面吞咽每道菜肴,一面讚不絕口。
那稱讚中雖有誇大成分,但也有由衷之意。
菜肴滋味獨特,極是可口,他自己原本善於烹飪,對於膳食更有心得,這些菜必是加過什麼獨特的作料,才能有此翻陳出新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