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亦君緊緊地跟隨在纖纖的身後,心中波濤洶湧,忐忑跌宕。
此事的來籠去脈已經越來越分明,但自己的心中卻殊無豁然之後的快意。
眼下先機盡失,身陷局中,想要翻盤已幾無可能;唯一僥倖期盼之處,便是蚩尤與六侯爺三人已經取得聖杯,功成身退。
但倘若他們未能成功呢?不禁心下大凜。
當下向身後的柳浪使了一個眼色。
柳浪心領神會,乘著眾人不注意,帶著班照、哥瀾椎悄悄離開,趕往貴賓館。
眾人走過水晶九曲橋,來到無塵閣前。
雷神仰頭道:“寧姬,有貴客來了,請開門吧!”一連叫了三聲,均無回應,四下死一般的沈寂。
眾人面面相覷,均覺不妙。
雷神臉色微微一變,身影閃動,剎那間御風飛起,直沒頂樓水晶窗;眾人撞開水晶門,潮水般湧入。
驚呼之聲登時大作,那晶瑩精巧的石階上竟橫七豎八地躺了幾具丫頭的屍體,鮮血縱橫滴垂。
雷神楞楞地站了片刻,突然嘶聲大吼道:“寧姬!”右指一彈,一道菱形碧光嵌入地中。
他雙掌螺旋,碧光旋舞,“喀嚓”一聲,那地磚徐徐移開,露出一塊玄冰鐵板;他雙掌再一交錯,那道碧光緩緩轉動,玄冰鐵板隨之移開,露出幽深的入口。
雷神逕直跳入,王亦君等人紛紛尾隨而下。
雷神一邊往下疾走,一邊又以那光鑰開啟了三道玄冰鐵板。
密道盡頭,乃是一個大廳。
出乎眾人意料之外,那廳中空空蕩蕩,並無一人。
正中的玉石台上一個開啟的匣子,在燈火中顯得孤單寥落。
王亦君和烈炎對望一眼,如釋重負。
雷神面色怪異,眉頭慢慢地擰到一處,眼中閃過恐懼的神色,驀然大步朝那玉石台後走去。
眾人滿心狐疑,緩緩跟上。
雷神走到那玉石台後時,突然全身凝固,面色煞白,低聲道:“寧姬?”一連叫了幾聲,面色越來越白,雙手竟然開始簌簌發抖。
眾人心中驚疑不安,慢慢地圍攏而去。
突然齊齊驚呼,只見雷神緩緩彎下腰,抱起一個全身赤裸、鮮血淋漓的女屍來。
一時廳中一片沈寂,只聽見密道處接連不斷的腳步聲。
雷神抱著寧姬的屍體,彷佛冰封了一般,半晌動也不動,眼神中又是苦痛又是驚疑又是迷茫。
不知過了多久,吳回突然厲聲喝道:“聖杯呢?”雷神充耳不聞,只是獃獃地望著懷中寧姬的屍體。
吳迴轉身對松竹六友道:“六位,當日雷神收到空桑轉世敬獻的聖杯之時,你們恰好就在雷神身邊。
六位素來剛直不阿,請你們憑藉良心,告訴大家,那日匣中裝著的,究竟是長生杯,還是琉璃聖火杯?”松竹六友臉色大變,互相望了片刻,瞧瞧眾人,然後紛紛將目光投向雷神。
松竹六友望著雷神,額上沁出密密的汗珠,搖頭不語。
烏絲蘭瑪柔聲道:“六位是不敢說呢,還是不肯說?”松竹六友面色蒼白,齊齊搖頭,沈聲道:“雷神對我們恩重如山,我們決計不能做對不起他老人家的事。
”這話雖然不曾說明,卻與承認雷神收納琉璃聖火杯無異!眾人一片嘩然。
雷神依舊充耳不聞,只是痴痴地望著寧姬。
吳回朝烏絲蘭瑪與木神句芒、水仙冰夷行禮道:“聖女、木神、水仙,今日還請諸位做個公證,以免他日大荒中有人說我火族誣陷雷神。
”轉身又喝道:“將那桃木姥姥帶上來!”眾人聽得桃木姥姥四字,都是竊竊私語。
王亦君心下一沈,只見兩個火正兵將一個眉心之間有一個大瘤、雙耳尖尖的老太太拖了上來。
吳回指著那老太太,問纖纖道:“這便是那日托你將聖杯交給雷神的桃木姥姥嗎?”纖纖目光空洞,瞧了那老太大半晌,點頭道:“正是。
”眾人哄然,吳回冷笑道:“且讓我們瞧瞧她的廬山真面目!”突然探手抓住那老太大的尖耳,猛地向上一扯,登時將那老太太的臉面拔了起來。
眾人驚呼聲中,那老太太變成了一個面色蒼白的年輕女子。
雷府眾士衛面色頓變,有人叫道:“綠琉兒!”那綠琉兒正是寧姬的貼身丫鬟,善風行術,極為聰明伶俐。
吳回冷冷道:“綠琉兒,是你將琉璃聖火杯交給這個纖纖姑娘的嗎?”綠琉兒喘著氣看著雷神,一邊朝後退縮,見他始終沒有瞧過來,這才顫聲道:“雷神……雷神派人偷盜了琉璃聖火杯之後,轉交給我;我……我化裝成桃木姥姥的模樣,趕回這裡的途中被火族的人打成重傷,恰好在林子里遇見了這個姑娘,我就騙她,讓她代替我將這琉璃聖火杯交給雷神。
”眾人再次嘩然,烈炎目中火焰熊熊,握拳望向雷神,骨節格格作響。
火族眾人叫道:“交出聖杯!交出聖杯!”聲音越來越響,在這廳中與密道中回蕩起來,更覺震耳欲聾。
米離沈聲道:“各位,本族大軍已經全面壓境,就在邊界待命;倘若今夜不能取回聖杯,明日凌晨,戰神刑天將率領百獸軍團攻陷雷澤城,直到找出聖杯為止!”木族眾人聞言大驚,眾人紛紛朝雷神望去,這一看之下,俱極駭然!這片刻之間,雷神鬚眉皆白如霜雪,臉上的皺紋也彷彿多了幾百道,剎那間蒼老了數十歲一般。
他突然昂首哈哈狂笑,鬚眉波浪般起伏,周身衣服“呼”地一聲驀然鼓脹起來。
“想要設奸計害我也就罷了,為何要對寧姬下此毒手?”眼角突然溢出兩行血淚,急速淌下。
王亦君忍不住哈哈長笑道:“閣下這才叫做賊喊捉賊,栽贓嫁禍!各位串通一氣,狩得一場好獵哪!”雷神狂笑不止,昂首長聲笑道:“說的好,說的妙。
沒想到緊要關頭撇了性命不要,敢為我雷某說話的,竟然是夙敵龍族太子!”突然目中電光暴射,森然道:“雷某縱橫天下百餘年,快意恩仇,問心無愧。
原本打算在此和寧姬頤養天年,不問世事,你們為何要逼我再開殺戒?”目光森冷凶暴,緩緩從眾人面目上移過;每人被他這般一掃,都不由打了一個寒噤。
他的目光在松竹六友的身上落定,嘴角牽起一絲冷笑,又緩緩地移到綠琉兒的身上。
綠琉兒駭得面色如土,拚命往後縮去。
雷神盯著她冷冷道:“你是寧姬的丫鬟,她死了,你為什麼還不死?”話音未落,綠琉兒突然一聲慘呼,頭骨“喀嚓”一聲裂開,鮮血飛噴,腦漿四濺,立時橫死當場。
眾人驚駭失聲,奔散開來;松竹六友更是面色青白,紛紛後退,凝神戒備。
幾個火正兵連忙護住米離與纖纖,朝密道急速退去,王亦君見纖纖離開險地,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氣。
眾人怒吼如潮,紛紛拔刀在手,但心中驚懼,只是站得遠遠地,誰也不敢輕易上前。
雷神狂笑道:“神帝靈明在上,雷某今日重開殺戒實是忍無可忍,退無可退!”突然引頸狂嘯,一道渾然碧光彷彿青龍出海,怒射而出。
“轟隆隆”驚天巨響,猶如萬千焦雷在耳中迸炸。
廳中慘叫狂呼四起,那狂暴的吼聲在這密室中回蕩起來實是尤勝山崩海嘯;雷神“風雷吼”與東海夔牛、兗州山鳴鳥號稱天下三吼,驚鬼泣神,此時心中悲憤狂怒,吼將出來更是難以匹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