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賀兩個人都非常想留下, 但是短暫交流過後, 許發涼和黃婉婷都表明, 她們都更加中意徐晃這個角色,拿不到徐晃的話, 也不願意退而求其次飾演的別的角色。
王賀導演思考了一會兒, 決定再給她們一個和這一段感覺不同的片段,讓兩人臨場演繹。
許發涼和黃婉婷拿到劇本之後便都去攝影棚角落各自準備去了,這會兒已經是下午時分了。助理送來了附近酒店的外賣, 許發涼感覺胃裡空空如也,便拿了一份, 把飯泡進湯中, 一邊用勺舀著吃一邊看劇本。
王賀看著她的背影, 先前對她的輕視已經一掃而空。
兩人都準備得差不多之後,作為前輩,黃婉婷很有風度地先行去表演。
黃婉婷演戲多年,已經可以輕鬆駕馭任何類型的角色和故事情節,開鏡以後, 她發揮地依舊十分好,行雲流水般完成了拍攝,王賀依舊稱讚。
可是王賀總覺得少了一點什麼細微的感受,但是想說他又說不出來。
輪到許發涼上場了,王賀期待這個新人能給她帶來不一樣的表現。
黃婉婷也跟著站到導演身後。
“action!”
許發涼換了一身洗的發白的素色破舊衣衫,髮型也變成了古時候窮人家孩子扎的簡單髮髻,她一邊走,一邊左顧右盼,神色非常焦急。
秦國遭受飢荒,動蕩不安,路有餓死凍死的白骨。
冷風瑟瑟,徐晃的衣服破爛地不成樣子,凍地她直發抖。
她快要跑不動了,可是一想到母親還在家裡等著她,她就不敢停下腳步。
今天官府開糧倉發放救濟米,病重的母親讓她去領,十六歲的徐晃很早就排著隊,領了一斤米,想著趕緊跑回家。
“徐晃!站住!”
徐晃身子猛地一怔,然後發足狂奔。
沒想到還是被發現了。這一片寺廟附近的賤民區住著很多跟她一樣吃不上飯,終日不務正業只知道打架鬥毆的人,徐晃看不起他們,跟他們不對付,他們也常常來欺負徐晃。
“把米留下。”
對方是四五個男孩兒,圍上來,看向徐晃懷裡抱著的米袋。
徐晃咬著牙,瞪著眼睛看著他們。
“好啊,不拿過來是吧?上!”
五六個男人開始對徐晃拳打腳踢,上來一拳直接砸到她的後背,徐晃往前撲倒的時候又被踢了一腳,疼得她站不穩。
其中有一個少年已經來抓她懷中的米袋,被徐晃貓腰躲過,同時找准機會一腳狠狠踏在他的襠下。
男孩慘叫著跌倒在地,一邊打滾一邊瞪著他。
“你這個沒爹的東西,你娘也快病死了!”
都是可憐的人啊,卻沒成想,可憐人也能這麼惡毒。
徐晃卻像是受了什麼奇恥大辱,眼睛瞬間變紅,從牆根下炒起一個破瓦就像這些少年衝去,廝打在一起。
黃婉婷站在攝影機前,好看的眉頭慢慢皺起,似乎不敢相信這是這麼年輕一個人的表演。
是她的演技退步了嗎?還是她停在這個水平很多年,很少能遇到能在演技上給她震懾的人了。
她很久沒出現的緊迫感又來了。
許發涼的髮型早已凌亂,她被幾個群演拽著頭髮按倒在地,她忙爬起來,找了個機會提著瓦狠狠砸在這些少年頭上。
一番混戰以後,徐晃身上原本破爛的衣服已經不能再看,她臉上也青一塊紫一塊,腿也一瘸一瘸的。
不過那些少年傷得更重,他們不敢再罵徐晃的父母,一邊罵著瘋子,一邊逃了。
徐晃的家本來是在寺廟裡的。
據說徐晃的母親犯了錯,在懷著她的時候被人從家裡趕出來,就只好住在寺廟裡的小草房中。
可是她出生以後,寺廟裡的人認為她不吉利,把她們娘兒倆從寺廟裡趕了出來。
她從小時候長大,便一直是這般光景。
徐晃看不起那些混混少年,可是自己卻和他們沒什麼兩樣,一樣買不起衣服,吃不上飯,上不起學。
娘親軟弱,小小一個家,都是靠徐晃摸爬滾打撐起來的。
好在有的時候她跟外面的人打架,打輸了,還能回來躲在常年卧床的母親身上哭。
“我回來了,娘。”
徐晃進門前特意洗了把臉,想好一套說辭,就說是回家的時候跑的急,摔了一跤把衣服扯壞了。
可是母親並沒有如同往常一樣輕輕“唉”一聲。
房子里靜悄悄的。
徐晃衝進屋子裡唯一的卧房。
她娘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許發涼腿一軟,雙膝重重磕在地上,像站不穩脫力一樣跪下。
徐晃挪到床邊,摸了摸娘親的身體,像摸到家裡石頭做的傢具一樣冰涼。
徐晃撒手,大米灑了一地。
她把家中所有的錢放在娘親床邊,然後摸出有些生鏽的菜刀,跑到外面的石頭上,磨刀。
一聲一聲,許發涼的身體隨著磨刀的動作一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