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 我馬上過去。”
沈漾按滅屏幕, 快步下樓出了商店，外面下起了雨，她沒有帶任何傘，乾脆走進雨幕里，半分鐘後上了車, 快速扒拉掉已經濕透的外衣，直奔醫院而去。
由於連續一個月的國外拍攝，許發涼平均每天只睡三個小時，再加上不停歇地輾轉各國，長時間的飛行，讓她的身體和身體一直處於緊繃狀態。
《秦宮傳》上映后不時破紀錄的數據也給她帶來高度的曝光和工作，她的工作也瞬間多了起來，每天商量工作就要佔去她很多的時間。
許發涼今天錄製完一個兩小時的訪談節目以後，回到車上就開始發起燒來，機靈的小徐哥見她狀態不對，直接把人送去了醫院，並給沈漾打了電話。
然而下雨天交通不便，北燕市車輛基數又非常之大，路上出了一起貨車和小轎車的事故，堵死了整整一條環路。
交通警察與醫生們費了很大的勁才進去，把人抬上救護車，把車拉走又折騰了很久，沈漾在車上整整呆了一個半小時，後面胃也開始隱隱作痛起來。
路通了之後，她直奔醫院，有些狼狽。
病房裡，許發涼拉著許蓉的手正準備告別，就看到沈漾推門而入，空氣瞬間尷尬起來。
“我聽助理說許小姐住院了，剛好我也就在隔壁陪朋友，過來看看，許小姐沒事吧？”
沈漾儘可能放緩自己的語氣，不讓許蓉看出端倪。
“謝謝沈總，您這是？”
從停車位到病房的這一段路沒有遮擋物，雨一直在下，沈漾沒有傘，不出所料地淋了雨。
她的長發濕漉漉地貼在衣服上，還沒來得及擦乾。
“哦，我朋友病得有點嚴重，我只好替她在住院部與門診部之間往複，不小心弄濕了。”
許發涼點點頭，轉頭鬆開許蓉的手：“媽，您先回去吧。”
許蓉穿上外套，一邊跟沈漾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一邊叮囑許發涼：“另一個保溫壺裡還有一份湯，你晚一點喝掉。”
“謝謝媽媽。”
許蓉離開了。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人在某些情況下會做一些自己平時並不會做的事，比如許蓉鬼使神差般去而復返，想帶上她第一次沒有關嚴實的門，於是透過門縫，她看見——
沈漾自然而然地站在許發涼旁邊，彎腰摸著她的額頭，似乎在試溫度，而自己女兒飛快地在沈漾臉上啄了一口。
一切都有了解釋，為什麼跟她們地位天差地別的人總是跟她們待在一起，為什麼許發涼生病的時候，沈漾總是“湊巧”出現，為什麼自家女兒資源讓別人嫉妒，原來都是因為……
許蓉如遭雷擊，她撐著一把傘，叫了車，在車上，她腦海里一陣一陣的回想起那幅畫面，如刺在胸，氣得她一陣一陣胸疼。她還有晚自習，所以沒有直接走進去質問兩人，，當然，最主要的，是她想讓自己冷靜下來，再去處理這件事。
到達她所任職的學校，司機提醒了整整三遍，她才反應過來付款下車。
馬上就要高考了，她還要負責學生們的英語晚自習，讓學生們儘可能多的培養一些語感。
年級組特意選了一些從國外期刊上截取出來的英文片段，列印出來讓學生們跟著做，許蓉隨堂跟班，隨時解答學生們的疑惑。
剛剛下過雨，教室里的窗戶開著，清新的空氣卷進來，許蓉穿著學校統一發給教師的白襯衫，一點也不像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
教室里掛著各種條幅：“金榜題名！不破高考終不還！”
“高考是你唯一和富二代們拼的機會！”
這時候的孩子們還很小，不明白高考只是一次重要的機會，而人生里，後面更有無數次讓人難以忘記的轉折點。
沒有故事裡高考前學生們的撕書泄憤，沒有整棟樓大聲的嘶吼，甚至在這個時間點，專屬於盛夏的炎熱也沒有了。教室里很涼快，許蓉授課時不習慣站著，她就在教室里小聲地走動。
許發涼和沈漾那一幕的觸目驚心，攪動起了她埋藏多年的記憶，許蓉前幾年無數次地想回想起自己跟她的那一段時光，無論怎麼用力，卻還是想不起。
而今天她看到自己女兒跟她的女兒在一起的樣子，輕而易舉就打開了她記憶的那道門，把許蓉曾經以為她早就忘記的東西，全部想起。
比如許蓉只是隨意看了看牆上掛著的最後一次模擬考成績表，就想起她自己當年也是學霸，高考那年轉學到廖往學校，第一次月考就搶了她的年級第一，雖然在那之後，許蓉就一直是年級第二名。
想到這裡，許蓉十分惱怒，這麼多年了，她以為自己早就對“曾經”啊，“時光”啊之類的字眼免疫，卻沒想到記憶會把這些東西拉扯出來，沉悶地折磨她。
所以她為什麼要當老師啊？許蓉慘笑。
“許老師，gay是什麼意思？”
一個調皮的男生大概是為了緩解一下考前壓力，故意問出這麼一句，全班即刻哄堂大笑。
平時一向溫和和氣不動怒的許老師沉著臉，拿起列印好的英語閱讀材料。
這篇文章選的是國外雜誌講述某水果公司的專訪，水果公司用其創新與態度影響了一個時代，新任CEO為了響應同志運動，把最新一代的水果手錶屏幕上添加了一面六色彩虹旗。
作者就隨意提了一句，這位CEO是一位gay。
許蓉慢慢放下手中的紙。
“同學們，gay是同性戀的意思，這是什麼詞，想必大家都已經了解了吧？這個詞語蘊含的意思，向來不被主流文化與社會所認同，在曾經，同性戀更是精神疾病與□□的代名詞。同性戀群體們終究也會各自結婚生子，並不會有好結果，我勸各位同學不要對這個詞語太過感興趣。”
許蓉大學時代，曾經是北燕大學外語系的風雲人物，她曾經在校內發表過一篇關於同性戀的全英文演講，獲得了北燕大學校獎。
現在許蓉卻平靜地對她的學生們說出這樣一番話。
學生們竊竊私語，顯然對老師說的話有點不滿。
下課鈴聲響了。
她的晚自習結束了，在收拾完書包以後，許蓉沿著學校的兩排柳樹慢慢地走。
前面有兩個她的女學生結伴而行，說話的聲音有點大。
“我們許老師，我一直都喜歡她的，沒想到她居然在課上那樣說同性戀，真的，讓我太失望了。”
“許老師她都四十多歲了，自然不會懂現在是個什麼社會，思想閉塞落後一些也正常，你不要生氣啦，有我陪著你啊。”
橘色的燈光下，兩個女生手拉著手，緊緊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