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程韓釗做主,林喬並沒什麼怨言。
待兩人出了賓館,見左右無人,他才半開玩笑地說:“你怎麼知道我不選錢?我等著他加碼呢。”
“加碼?等他加碼之後,你好嘲他幾句甩臉走人?”韓釗白他一眼,“這種人你別去惹,回頭他要你出報告你拖著,他要換律師你就趕緊脫身,千萬別逼得他狗急跳牆做出什麼事情來。”
“好吧,”被他識穿,林喬訥訥地說:“本來是想諷刺兩句的。拋棄糟糠妻已經人品夠差了,選小三的眼光也不好——那可憐的小芸一直在旁邊嚶嚶嚶地煽風點火,手段了得。”
韓釗冷笑一聲:“還好吧,論手段可比不上姓謝的。”
林喬一下悶住,想辯解又覺得沒什麼意思,只得無奈地說了句:“過去了不提了好吧?”
韓釗牽了牽嘴角,在酒店門口的吸煙點停下腳步。
“陪我抽支煙再走吧。”
林喬應了,眼巴巴地看著他掏煙點火——自從上次打賭輸給謝銳,他被逼著戒煙到現在。身體上的煙癮沒了,心理上的煙癮離戒除還遠,這會兒見韓釗抽,就有點想開口要一支。
韓釗見他戀戀不捨地盯著自己手中的煙,直接說了聲“不行”。
“我什麼都沒說呢,”林喬縮了縮手,卻也沒否認自己想抽,“你這叫飽漢不知餓漢飢。”
“又不是什麼好東西,這兩年你癮越來越大,我早就想叫你戒了。”
林喬默然,心想我這煙癮也有您一份功勞啊。
韓釗沒感受到他的怨念,自顧自抽著煙,煙抽掉一半的時候,忽然問他:“前幾天我們在小飯店碰著的事情,謝銳回去是不是跟你啰嗦了?”
林喬輕輕“哼”了一下,心想他沒跟我嘴上啰嗦,直接在床上身體力行了。
“說起這事真是冤,”林喬抱怨道,“我從沒跟你一起去過那個飯店好吧?誰知道會那麼巧湊到一塊兒去。”
“以前你跟誰去的?”韓釗問他。
“許嘉輝吧,”林喬回憶了一下,“除了他,別人都嫌口味淡。”
韓釗點點頭,猛吸一口煙之後,忽然鄭重地說:“林喬,以前我對你不好,現在想來很對不起你。”
林喬被他說的一愣,陳年舊事驀然湧上心頭。
“別別,”短暫的怔忪過後,他朝韓釗擺擺手,“你這樣我不習慣,好男友做著做著上癮了?”
韓釗見他這個反應,苦笑一聲。
煙抽到頭了,兩人再沒什麼話說,韓釗摁滅了煙,說道:“走吧。”
※
辦公室里燈光明亮,八卦完老闆的陳年舊事,各人四散開來繼續工作。噠噠不停的鍵盤聲中,誰都沒注意到,何靖臉色煞白的離開了辦公室。
樓下咖啡館,不起眼的角落位置,中途翹班的小白領面前放了杯咖啡,坐姿僵硬。
只是戒指……而已……
何靖獃獃地看著自己面前的咖啡。
不過是刻上了自己的名字,送給別人“戴著玩玩”的……戒指而已。
他緊緊攥著自己的手機,屏幕上打開的,是之前被他扔進犄角旮旯里的日誌文件。
博客格式的倒敘日誌到某一頁結了尾,後面添上的,是博客關閉之後發生的事。
新添的日誌篇幅很少,也沒有具體日期。不過那爛俗的情節,三言兩語也足夠了。
“我媽爸見了你挺喜歡,不過你媽媽看上去不怎麼待見我,以後慢慢討好她吧。”
“訂的戒指拿到了,簡直像是要求婚。”
“半夜睡不著想聽聽你的聲音,竟是謝銳接的電話——你和他在一張床上,我卻要裝作不知道。”
“你不信我和coco沒上床,說只能走到這裡,說我們一起做的夢該醒了。
房間里很暗,你越走越遠,背影隱沒在暗霧裡,褪下的戒指躺在地上,亮的刺眼。
原以為我們跌跌撞撞,終於抓住了未來,結果不過是一廂情願。
十幾年的感情抵不過幾個月,我曾經以為不可能接受任何背叛,卻在你抽出手的那一刻,才知道底線就是用來打破的。
我恨自己為什麼不能裝傻到底。
陷進一個看不到盡頭的噩夢,不管怎麼掙扎,都沒有希望。”
文檔的最後,貼了一張不知來自哪片天空的照片——星辰圍成圓圈,幽藍襯著瑩白,拍的很美。下面寫了四個小字:“生日快樂”。
日誌到這此戛然而止,何靖鼻根酸澀,他閉了閉眼睛,止不住淚水上涌。
這場早已結束的分手戲,他只是個置身事外的觀眾,卻在落幕時,忍不住為自己熟悉的那個演員感到難過。
多年戀人即將修成正果,遭遇無恥小三橫刀奪愛,最終雞飛蛋打人離心散。
何靖猶記得在崇明的那個寒夜,韓釗在星空下對他說,仍然很愛那個背叛他的情人。還有自己表白的那一夜,韓釗情緒突然崩潰,問他是否明白自己的日子過得太糟糕,不能把他也拖進去?
當時不明白,現在才懂得。
隔著一方小小的屏幕,看著韓釗寫下的寥寥數語,不知不覺,眼睛已被淚水浸濕。
為什麼不早點知道這些事情呢?如果早一點知道,他離開你的時候,我會來到你的身邊,抱著你安慰你,讓你不要傷心,不要難過。
為那樣的人,不值得。
輕盈的音樂流淌在咖啡館里,顧客三三兩兩的坐著,大多埋頭專註於自己面前的手機或電腦,沒人注意到角落裡不對勁的何靖。
忽然,安靜的空間里傳來響亮的手機鈴聲,好一會兒都沒有停。坐在附近的人追著聲音的來源,目帶責怪地往何靖坐的地方看去。
過了一會兒,何靖才意識到是自己口袋裡韓釗的手機在響,他抬手抹了把臉,找出手機按下接聽鍵。
“您好!來電是為您介紹首付30萬貸款7成的中環……”
何靖吸了吸鼻子,未等電話那頭說完話,直接摁了掛機鍵。
一上午的時間手機沒怎麼響過,掛斷推銷電話之後,他看了下屏幕,發現有未讀微信掛在待機屏幕上。
信息有名有姓,發來好一會兒了。
“林喬:我到賓館了。”
“林喬:2503號房,等你一起。”
“嘭”的一聲,咖啡館的角落裡突然傳來一聲巨響,一支手機被人用盡全力砸到地上,屏幕瞬間碎成蛛網。
咖啡館里的顧客被聲音驚到,紛紛回頭看何靖。眾人的注視下,他咬緊嘴唇站起來,吃力地彎下腰,用發抖的手撿起地上面目全非的手機。
一步一步,慢慢走到點單的地方,何靖聽見自己對櫃檯后的服務員說:
“一杯冰美式,多加冰,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