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兩個娘們兒真是啰嗦。
話說完了嗎?說完了我……」「——我砍!」在吉歐還在滔滔不絕的時候,沒有任何徵兆地,總司突然閃至他的身前。
比閃電還要迅速,比雷霆還要猛烈。
瞄準著肉瘤與身體的分界線之處——壓身。
拔劍。
橫揮。
完全沒料到總司這麼沒有騎士精神的搞偷襲,無論蕾斯提亞還是吉歐都沒反應過來。
被總司以神威強化過的太刀沒有絲毫阻攔地切過男人堅實的肉體,將其一分為二。
吉歐痛苦地大聲嘶吼了一聲,魁梧的上身搖晃了幾下,向著右邊倒下。
他肩上的蕾斯提亞猝不及防也差點保持不住身體的平衡。
好在她及時張開黑翼,漂浮在空中。
從總司的角度,甚至可以一窺這位暗精靈少女裙下的風景。
蕾斯提亞咬牙切齒地俯視著將劍緩緩入鞘的總司:「真是卑鄙……」「對陣怪物還需要講什麼騎士道義!」總司理直氣壯。
她踢了身邊的肉瘤一腳,但立即就被那種深陷泥濘之中的感覺噁心了一下,連忙抽出來甩動幾下。
她重新擺好架勢,瞄準著蕾斯提亞露出破綻的時機——畢竟她可以飛在空中,如果她鐵了心想逃跑,單憑總司是攔不住的。
只是看來蕾斯提亞並不想逃跑。
相反,她遊刃有餘的飄落在一邊,抱住手臂,似笑非笑地看向總司。
這讓總司心裡警鈴大震。
(不想動手?是還保留著什麼手段嗎?)全神貫注盯緊蕾斯提亞的她,反而讓自己露出了破綻。
習慣於潛伏在暗處的襲擊者,完全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總司腳踝上,突然被什麼黏糊糊的東西纏住。
(不妙!)這兩個字剛在腦袋裡閃過,她就被猛然拽起,倒吊在半空中。
嬌小的身軀在空中晃動著,鮮血在重力的作用下沖入大腦,令視野里一片血紅。
從吉歐·因扎吉的那塊臃腫的肉瘤切口,躥出了能讓密集恐懼症患者瞬間暈過去的密密麻麻的觸手群。
其中一大半爬向吉歐的上身、連接起兩半屍體,彷彿在做著極為精密的縫合手術。
而另一半則作為武器,沖向總司。
「居然沒死嗎!」「要是被一刀兩斷就完蛋了,那這個改造還有什麼意義。
」蕾斯提亞笑嘻嘻地飛到總司身邊,冰涼的手指在總司沾著汗水的臉蛋上輕輕劃過,恍若親昵的愛撫。
「不過總司你也真是能下狠手呢……殺人前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切!」總司啐了她一口。
彎腰,揮劍,斬斷那根觸手,總司瀟洒地翻身落地。
然而更多的觸手立即襲來——她現在的位置可不是很好,那顆巨大的腫瘤離她只有咫尺之遙,密集如蜂窩一樣的觸手讓總司明白暴雨梨花是一幅什麼模樣。
「——總司!」「——沖田同學!」克蕾爾等人結束了比賽,走出元素精靈界,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在暴雨中艱難躲避的總司,依舊不忘回頭對自己的隊友們從容一笑。
「縮地」。
眨眼間移動到吉歐的身後。
(要是斷腰殺不了你的話,那就把你腦袋砍下來試試!)「無明三段突」! 絕對無法防禦的必殺的三段魔劍,瞄準吉歐毫無防備的脖頸砍下—— 「總司,你要是無視掉我的話我會很困擾的哦~」——然而,就算是無法防禦的神之劍技,也無法解除使劍之人自身面臨的困境。
蕾斯提亞對為了攻擊吉歐的要害不得不躍起、身在半空中的總司,放出了其成名的魔雷。
黑色的火花,在總司毫無防備的嬌軀之上炸裂。
一邊咳著鮮血,一邊向著遠處飛出,惹人憐愛的身體重重撞在樹王上、又被彈落於地。
總司掙扎著拄著劍,想要爬起來——「唔——!!!」但立即,肺部像是被烈火炙烤般、痛苦地收縮著。
(不會吧……居然在這個時候……)總司蜷縮起身子、癱倒在泥濘的地面上,艱難地咳嗽著,每一次開口、就會吐出一口鮮血,彷彿每一聲咳嗽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氣。
這是肺癆。
折磨了原本那位天才劍士沖田總司半生、並最終奪走其性命的不治之症,最終化為名為「病弱」的詛咒,在死後依舊折磨著英靈·沖田總司。
內在的病痛,外傷的疼痛,奪走了總司全部反抗的力氣。
嬌小的少女劍士,最終連劍都握不住,重重倒在了地上。
「——總司!」「斯卡雷特隊」的少年少女們在遠處大喊著。
只可惜,在這個距離下,他們根本沒法阻止吉歐·因扎吉的舉動。
觸手捲起毫無抵抗能力的總司的軀體,耀武揚威地高舉在空中。
在吉歐·因扎吉放肆的大小聲中,他憑蠻力衝出了由最近的學生們匆忙組成的包圍圈,揚長而去。
* 在總司醒來時,迎接她的,是地獄。
視野所及之處,儘是黑褐色的、隆起的肉塊,淡黃色的液體浸沒了地面,散發著一股比膿液還要腥臭的味道。
真不想碰到那些可以的液體——在這種念頭的驅使下,她纖細優美的玉臂與粉腿自關節以下盡被肉壁所吞沒似乎都是一種幸運。
就像是過去在船頭雕刻的女神的浮雕一樣,總司的四肢吊著她的身體、懸在牆壁邊。
長時間綳直的手臂肌肉,向她的大腦傳遞著抱怨的酸腫感,可惜以她現在的狀態,根本無法掙脫這些肉塊的束縛。
這種手掌腳掌深陷溫熱而又粘稠的泥潭之中的感覺,真是要多噁心有多噁心。
肉塊的熱量無處得到發泄,在這個狹小的空間里氤氳著、發酵著,將噁心的味道瀰漫在這座肉塊的牢籠的每一個角落。
每一秒,都是對肉體與精神的雙重拷問。
不,連「一秒」的定義,都變得如此曖昧而模糊。
悶熱的空氣透過肌膚、折磨著藏於這具美麗的肉體之中的精神,身為劍士的意志也像是被微波爐加熱過的雞蛋一樣,高速震蕩、摩擦,爆裂為一團團漿糊。
也在這種時候,總司才發現,心臟的跳動聲是那麼的響亮。
僅剩下這一聲又一聲的悶鼓,為她提醒著時間的流逝。
沒有可以對話的人,動彈一下也是那麼的費勁。
在這孤獨的死寂中,心臟每跳動一次,纏繞在她心中的絕望感就濃厚了一倍。
——這樣的地獄,究竟什麼時候才是盡頭? 五萬三千一百零一……五萬三千一百零二……沒有目標,沒有終點。
漫無目的地在心中數著心臟跳動的次數,不是因為對未來抱有期望,只是單純因為這是唯一可以排遣內心的空虛與寂寞的方法。
——然而。
在數到五萬三千二百四土五時,靜止的時間、開始了流動。
昏暗的囚籠里,忽然閃耀出幽暗的、連照明都做不到的光芒,一道曼妙的身影,在光芒之中躍然出現在總司的面前。
美麗的羽翼優雅地在這狹小的空間里舒展著,為這一成不變的地獄畫上句點——簡直就像是天使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