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簡併不認識什麼戴勝鳥,但她記得恭王世子。恭王世子一開始是四皇子的伴讀,和四皇子一起鬥雞訓狗,實打實的紈絝子弟一個。但後來恭王起兵造反,世子不願與好友操戈,便被恭王囚禁了起來。恭王造反失敗后,恭王世子就被四皇子親自送了一杯鴆酒,兩個年少時的好友終成陌路。這個角色戲份不少,比懷簡的荊善緣出場次數多多了,算是一個重要的配角。
懷簡可不知道對方來找自己套近乎的目的,她眼觀鼻鼻觀心,專心地看著場上嬪妃間的鬥法,興味十足。這種不經意間的勾心鬥角是她從未見識過的,對於崇尚直來直往的懷簡來說衝擊很大。尤其是不同妃嬪使用的語氣,或冷淡或柔媚或溫婉,讓她眼界大開。
戴勝還想和她說話,懷簡扭頭看向他,語氣嚴肅:“在劇組裡要好好學習,不要做一些無關的事情。”
“嘎?”戴勝的話被堵在的喉嚨里,他看向懷簡,只看到了一張認真而秀致的側臉,那原本因被忽視而產生的些許不忿忽然就煙消雲散了。
妃嬪間兵不血刃的戲碼拍攝完畢后,就到了懷簡上場的時候了。她要拍的就是之前試戲的那一段,服裝是早就換好了的,只不過這一回她的身旁多了許多人。穆禮華朝攝像們打了個招呼,機器後面的工作人員們頓時嚴陣以待。
開頭拍攝得還算順利,鏡頭從太女清俊威儀的背影慢慢拉到了前頭,這時候穆禮華髮現,懷簡的臉又沒了!他不得不中斷了拍攝,將懷簡拉到了一旁。
“這回你也不用想太多,先看鏡頭,盯住鏡頭可以嗎?”穆禮華知曉懷簡的問題,也沒有一上來就發脾氣。
但懷簡還是讓他失望了,接下來的兩遍拍攝中,她的問題仍舊沒有得到改善。
☆、第章
自己選的人,再怎麼難也要拍下去。為了親眼見識一下懷簡是怎樣躲過鏡頭的,穆禮華親自站到了她面前,讓副導演守在那邊。
“action!”副導演一聲令下,懷簡又挺直了身板,拍了那麼多遍,她已經完全把握住了每一個步驟,動作利落而不失優雅,當然了,如果正臉能出現在鏡頭裡就完美了。
穆禮華明明是眼瞅著懷簡一板一眼地表演的,他都沒看到懷簡移動步子,也沒見她怎麼改變身形,但當他回看拍攝片段時,卻驚奇地發現,這人的臉,又不見了!這是何等的天賦?
又拍了幾遍,穆禮華甚至親自充當了一回攝像,但仍未能將懷簡的臉拉入鏡頭。不得已之下,他只能更換了順序,先拍起了沒有懷簡的片段。
天色漸暗,穆禮華有意無意地看了很多次懷簡的方向,每次都能看到她在認真地看著其他人的動作,也沒有分心玩耍什麼的,是一副極為乖巧的模樣了。可這麼一個要顏值有顏值,要身段有身段,要態度有態度,要天分有天分的人,她怎麼就能讓自己沒有鏡頭呢?
“懷簡,你留下來!”穆禮華難得讓其他人傍晚時就散場了,他鐵了心要讓懷簡克服這個問題,他看出來了,這些簡單的情節扮演對於懷簡來說並不是什麼問題,只要她能夠出現在鏡頭裡,那麼後續的一切就沒有難度了。
入夜後,拍攝場地中燈火通明,被留下來的工作人員雖然心裡也不是很舒服,但到底已經習慣了,再聽著穆禮華對懷簡恨鐵不成鋼的批評和毫不留情的責罵,那股小小的譴責也變成了些許憐憫,畢竟懷簡木著小臉蛋的模樣是真的挺好看的,人總是對美好的事物格外有同情心的。
“你到底還想不想在這行混下去?”穆禮華的臉色極差,目光如電地瞅著面無表情的懷簡:“你看看這些人,全是被你拖累在這裡的,你要是不想演了,我隨時都可以讓你走!”
懷簡早已習慣了各式各樣的辱罵,對她來說再怎麼樣的話都不會讓她的心緒有任何波動了。但穆禮華只是很普通地挑出她的錯處,她卻覺得心裡悶悶的,好像有什麼堵在裡邊一樣,她微微低下了頭,清透的眼眸中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陰影。
“好了,今天就先到這裡,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明天還有場早戲要拍。”瞧著懷簡似乎是知錯了的模樣,穆禮華的口氣也不再那麼差了,他只在臨走前朝懷簡扔下了一句話:“你今晚回去再好好想想,明天要還是這德性,我可沒那麼大架子再讓你留下來了。”本來嘛,他也只是不想錯過好苗子,但人家自己不成器,他也耗不起。劇組人員似都鬆了一口氣似的,場務人員開始收拾起了現場,也有不少人將視線投向懷簡的,聚在一起竊竊私語著什麼。
這些懷簡都不在意,她沉默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間,小助理小心翼翼地跟在她後頭,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生怕懷簡將怒氣發泄到她身上。但一直到了房門口,懷簡都沒有對她說什麼重話,只讓她離開了。
小助理臨走前看了一眼那略有些清瘦的背影,想想懷簡的年紀,忽然有些心疼了,也不再對自己無緣無故被變更了的工作有怨言了,畢竟懷簡總比那些難伺候的主好上許多。她剛想走回去安慰懷簡一聲,卻見到那本有些失落的身影在打開門后驟然挺直了,似乎渾身都透出了精氣神。她雖然好奇,卻也謹守著自己的責任,很快離開了這裡。
“渺渺姐?”懷簡可沒有想到自己一開門就會看到這個人。當許吟懷穿著寬鬆的衣衫出現在那狹小的房間中時,那種衝擊,對懷簡來說,不啻於幼時成功搶奪到那一口食物時的驚喜了。原本被不知名情緒縈繞的心間也撥開了層雲,只剩下點點陽光。
許吟懷巧笑嫣然,溫柔的語氣中帶著關切:“怎麼回來得這麼晚?晚飯吃了嗎?”
懷簡很自然地接道:“沒有,被導演留下來了。”她的表情仍舊木然,但語氣中卻帶著淺淺的撒嬌意味,淺到兩人都沒能發現。
其實許吟懷是知曉緣由的,小助理本就是許頌情安排的,她特意讓小助理將懷簡的表現如實描述給她聽,時時刻刻都要,就怕懷簡又不自覺地惹出什麼麻煩來。而許頌情知道了懷簡的事情,許吟懷自然也就知道了,但她要顧及懷簡的心情,對於少年人來說,丟面子的事情肯定是不能從別人嘴裡傳出來的,除非她自己願意說。
懷簡這會兒還沒想到自己的尊嚴什麼的,她是很願意向許吟懷分享自己的心情的,便有條理地將自己的表現描述了一遍,末了,她有些忸怩了:“導演說,我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