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霄雙手撐在他的左右,一雙狹長的漆黑鳳眸緊緊盯著他,原本清澈的眼白里,此時全是濃重的血絲,看起來憔悴到了極點。
“你終於醒了……”陸霄的聲音嘶啞無比。
兩人四目相對了許久,秋雨桐才緩緩回過神來。是了,他在祈雪台上找到了凍僵的陸霄,然後自己也寒毒發作,暈倒了。
“我暈倒了?”
“嗯。”陸霄目不轉睛地死死盯著他,那目光簡直像餓狼一般,貪婪得幾乎有些露骨,彷彿看著什麼失而復得的命根子,或者某種終於可以讓他繼續活下去的理由。
秋雨桐稍微覺得有點不自在,不由自主地往後挪了一點。
他竭力回想著之前的情況,在祈雪台上,陸霄認出他了嗎?
雖然他脫口喊出了“霄兒”,可是那個時候,陸霄的神志似乎已經不太清楚了……
陸霄到底有沒有認出自己?
秋雨桐有些不確定。
說實話,如果陸霄已經認出他來了,他也就認了,丟臉就丟臉吧,反正都已經這樣了。但如果陸霄沒有認出他來,他這個時候主動坦白,感覺有點……沒法開口。
如果陸霄沒有認出他來,他還是想先回朔雪城,恢復修為之後,再以秋雨桐的身份,回來找陸霄談談。
秋雨桐猶豫了片刻,決定主動試探一下:“陛下?”
陸霄的呼吸陡然一滯,瞳孔極其輕微地縮緊了,他死死盯著秋雨桐,似乎在判斷著什麼。
秋雨桐不知道他聽見沒有,又重複了一遍:“陛下?”
陸霄沉默了許久,終於啞聲道:“怎麼了?”
看來是沒有認出來。
秋雨桐心中微微一松。
陸霄又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翻身坐起,隨手披起一件外袍,揚聲道:“張德福,宣李太醫。”
不多時,李太醫就來了。
這位太醫院最好的老太醫,仔細摸了摸秋雨桐的脈象,而後捋了捋花白的鬍子:“雪容公子目前的脈象十分平穩,只是還有些虛浮,可能是在祈雪台上受了風寒之故。微臣可以開一劑補氣驅寒的方子,給雪容公子補一補。”
陸霄緊繃的唇角略微放鬆了一些:“只是這樣而已?可是,他之前怎麼昏迷了那麼久?五天四夜,中途一次也沒醒過。”
李太醫搖頭晃腦道:“或許是公子的身子太弱了些,之前又挨了板子,還在雪地里跪了那麼久……”
陸霄輕顫了一下,一時間臉上血色盡褪。
李太醫偷瞥了皇帝一眼,頓了頓,沒敢繼續說下去:“總而言之,雪容公子身子太弱,千萬不能受寒,平日也要注意進補。之前那種情況,可萬萬不能再發生了。陛下?”
陸霄的薄唇極輕地抖了抖:“朕知道了。”
秋雨桐心裡明白,他可不是患了什麼風寒,而是中了要命的寒毒,恰好被寒氣引發了而已。只是這寒毒,太醫也治不了,他也沒必要說出來。
反正板子也挨了,雪地也跪了,沒必要再讓陸霄愧疚。
他對著李太醫勉強笑了笑,聲音還有些嘶啞:“謝謝李大夫,我已經好多了。”
李太醫退下之後,陸霄沉默了片刻,忽然顫聲道:“為什麼,連那種時候,你都不肯……說嗎?”
“我能說什麼?”秋雨桐有點莫名其妙。
他能怎麼辦,跪地求饒嗎?那時陸霄坡頭散發地跪在雨地里,雙手血淋淋地握著斷劍,一副隨時要發瘋的樣子,求饒有個屁的用。
陸霄怔怔地望著他,英俊的臉上幾乎沒什麼血色了。
過了許久,他終於閉了閉眼睛,輕聲道:“沒什麼,是我……是朕不好。”
“陛下,你不用這樣的。”秋雨桐有點頭皮發麻,實在不太習慣陸霄這個樣子。
陸霄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你是我……是朕的救命恩人,如果沒有你,朕在祈雪台上就凍死了。朕不是忘恩負義的人,朕會好好待你的。”
秋雨桐隱隱覺得有些古怪,但又不知道到底古怪在什麼地方,一片尷尬的沉默,瀰漫在卧房之中。
正在此時,張德福端著一碗葯湯,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