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幾乎是厭惡的。
秋雨桐被他看得有點瘮得慌,自己是哪裡學得不像么?宮人們不都是這麼說話么?軟軟的,嗲嗲的,討好的。
陸霄沉默了片刻,冷冷道:“別頂著這張臉討好朕。”
……好吧,原來問題不是出在態度上面,而是出在這張臉上面。
秋雨桐面無表情地想,陸霄到底是有多恨他這個師尊?
陸霄不再搭理他,自己解下了夜雨,小心翼翼地放在浴桶旁邊斜倚著。
秋雨桐眼睜睜地看著,心中好生失望,但又沒有辦法。
陸霄仔細放好了夜雨,又轉過身來,揚起手臂站著。
秋雨桐抬頭望著陸霄,對方也垂眸望著他,漆黑的眼珠冷冰冰的。
兩人面面相覷,室內一片寂靜。
僵持了片刻,陸霄微微蹙起眉頭,不耐煩道:“給朕寬衣。晉王是怎麼調/教你的,連伺候人都不會?”
這輩子都沒伺候過人的秋雨桐這才恍然大悟,趕緊上前一步,把手伸向陸霄的腰帶。
九五之尊的常服玉帶,非常精美,也非常繁複。秋雨桐折騰了足足半盞茶功夫,額頭都微微見了汗,才終於解了下來。
他把玉帶搭在旁邊的屏風上,又硬著頭皮伸手去解陸霄的交襟衣領。
“嘶——”陸霄倒抽一口冷氣,一把推開了秋雨桐,“你想勒死朕嗎?!”
秋雨桐被推得連退了好幾步,忍不住瞪著陸霄,心中簡直憋屈到了極點。伺候別人寬衣解帶,他也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這小子還有什麼不滿的?!
“蠢貨。”陸霄忍無可忍地罵了一句,自己扯開衣襟,隨手把雪白的中衣拋在地上,轉身跨入浴桶。
秋雨桐呆站在原地,被那句“蠢貨”震撼得大腦一片空白。
孽徒,陸霄這個孽徒!
讓自己伺候他寬衣解帶也就罷了,居然還如此,如此辱罵師尊……簡直是,簡直是欺師滅祖!
他真想衝上前去,一巴掌拍在這孽徒腦門兒上,再狠狠地教訓他一頓!讓這個孽徒揮劍一千次,不,一萬次!劍身上還要吊石頭!五十斤,不,一百斤!
……算了,冷靜,冷靜。
朔雪城第五條戒律,戒心浮氣躁。
可得了吧,這叫他怎麼冷靜!
這是徒弟說的話嗎?!要是師兄們那些徒弟敢這麼說話,早就被抽了靈根,剜掉元丹,逐出朔雪城門牆了!
算了,算了,冷靜,冷靜,畢竟這小子現在也不知道他是誰……如今最重要的事情,還是拿到夜雨。
過了好一會兒,秋雨桐才勉強平復了情緒,抬眼望向陸霄。
陸霄似乎已經不指望他伺候了,自顧自地洗了起來,連正眼都懶得看他。
夜雨就倚靠在浴桶外側,陸霄的手邊。
秋雨桐深深吸了一口氣,做了一會兒心理建設,拿起旁邊一塊香胰子,走上前去。
陸霄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秋雨桐猶豫了一下,把香胰子浸濕了,又放在陸霄背上,慢慢打著旋兒。
陸霄的肩背強健而寬闊,淺蜜色的肌膚覆蓋著結實而不誇張的肌肉,看起來充滿了猛獸般的爆發力,和當年雪地里那個瘦巴巴的小男孩兒,簡直是天壤之別,也不知道這些年是怎麼長的。
香胰子不斷地打著旋兒,漸漸從後背到了前胸,陸霄也緩緩放鬆下來,往後仰靠著浴桶邊緣,閉上眼睛享受著。
秋雨桐見他閉上眼睛,心中一喜,右手握著香胰子緩緩打旋兒,左手悄無聲息地往夜雨伸去。
他的手還沒碰到劍鞘,陸霄忽然冷冷道:“別碰它。”
秋雨桐猝不及防被抓了個正著,只得乾笑一聲:“這劍放在這兒,有點兒擋著。”
“哦,是嗎?”陸霄面無表情地勾了勾唇角,伸手把夜雨放在了浴桶的另一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