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德五年?
“元德”,是陸霄親自擬定的年號,如今陸霄剛剛登基,明明應該是元德元年吧。
兩個太監站在院子中間,嘀嘀咕咕地交頭接耳。
“這眼看就要下雨了,咱們趕緊把人抬進去,把差事兒給交了,也好回去歇息。”高太監抬起頭,看了一眼烏雲密布的天空。
“哎,你著什麼急呀,著急也沒用。”矮太監慢悠悠道,“張公公說了,陛下還在批摺子呢,至少還要一個時辰,咱們才能進靜心殿。左右沒什麼事兒,咱們就在這院子里等著唄。”
“唉,也不知道得等到什麼時候……”
秋雨桐努力聽著兩人交談,終於隱約意識到了一些事情。
難道……他並沒有飛升,而是來到了五年後的大寧宮?
可是,這個纖弱的凡人軀體,這身輕浮的打扮,又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他會在一個籠子里?
這個身體到底是什麼身份?
戰場俘虜?蠻族奴隸?
感覺都不太對。
秋雨桐滿腦子亂七八糟的問題,更加糊塗了。
“咳咳,請問……”他想問些什麼,可是這個身體似乎太久沒有喝水了,喉嚨乾澀得如同刀割,只能勉強發出一點模糊的音節。
籠子在院子角落,兩個太監壓根兒沒聽到他的聲音,高太監又嘆了口氣:“唉,這都快二更天了。我聽說這些年來,陛下每天晚上,最多只睡兩個時辰……這身子骨又不是鐵打的,日子長了,可怎麼吃得消啊?”
“話是這麼說,可是連掌印太監張公公,還有內閣首輔陳大人,他們都勸不住陛下,其他人又能有什麼法子?陛下身邊又沒有貼心的美人,不然還能稍稍勸解一下。”矮太監搖了搖頭。
“美人兒?”高太監眨了眨眼睛,忽然想起了什麼,賊頭賊腦地瞟了一眼院子角落的籠子,“咳咳,晉王今兒個,不就送了個美人兒過來嘛。”
“哦,你說雪容公子啊……我方才看了看,他好像睡著了。”矮太監瞥了籠子一眼,似乎頗有些不以為意,“這位雪容公子啊,我看要不被退回去,要不就被送進冷宮。你想想,這些年以來,各地進獻的美人,難道還少了嗎?那些美人除了這兩個去處,還有第三種下場嗎?”
“話雖如此,可是我總覺得,這位雪容公子,和往常那些美人不大一樣。”高太監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道。
“怎麼就不一樣了?”
“晌午剛抬進來的時候,籠子還沒搭上紗呢,你也看到了,他的模樣吧?咳咳,我的意思是……你還記得那一位吧?”
“哪一位?”
“就,就那一位啊。新來的人當然不知道,可是咱們這些宮裡的老人,不少人都見過的。”高太監擠了擠小眼睛,“你真的不記得了?六年前,陛下還是燕王的時候,他打完蠻族回宮的那一天,正是冬至。咱們哥兒倆在朱雀門清掃積雪,遠遠望見他身邊那個人……當時,你不都看呆了嗎?嗯?想起來沒有?”
“……我的天,你瘋了嗎?!不要命了?你以為自己有幾個腦袋?”矮太監反應過來,幾乎要大驚失色,壓低了聲音罵道,“你忘記小安子的下場了?他只不過提了一嘴那位的名字,被陛下聽到了,就被拖進慎刑司打了八十杖,半條命都沒了……”
高太監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巴,小雞啄米一般點著頭,瓮聲瓮氣道:“是是是,多虧你提醒。”
矮太監小心翼翼地左右看了看,確定院子里沒有旁人之後,又若有所思地瞟了籠子一眼。
“呼,還好,這院子里只有咱們哥兒倆。”他頓了頓,又輕聲道,“其實,聽你這麼一說,還真有點兒像,就是感覺不大一樣。也不知道晉王是怎麼想的,送這麼一個人進宮。他難道不知道,陛下對那一位,簡直恨得要命,自從……陛下就把清霜玉桂園給封了,什麼人也不準進去……”
“……嗯嗯,誰知道呢。也許晉王壓根兒就沒想這麼多,只是進獻美人罷了……畢竟,你瞧瞧,那模樣那身段,嘖嘖。”高太監忍不住嘖了兩聲。
“說得也是。你說這晉王吧……”
“嗯嗯,對了,你知道不知道,那一位……”
兩個太監交頭接耳地八卦了老半天,聲音壓得很低,秋雨桐只聽到一小半,心中有些糊塗。
“那一位”是誰?
陸霄幹嘛把清霜玉桂園封了?
自己還挺喜歡那個園子的……
當然,這些都是小事,至於太監提到的晉王,倒是個麻煩角色。
這位晉王,是陸霄的親四叔,大陳朝碩果僅存的唯一一位親王,原本也是個不安分的桀驁主兒,不過被秋雨桐狠狠教訓了兩次之後,就老實多了。
聽這兩個太監話里的意思,晉王似乎獻了一個美人進宮,叫什麼“雪容公子”?這個“雪容公子”,長得像“那一位”?而陸霄很恨“那一位”?
什麼亂七八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