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桐輕輕按住他的手:“三師兄,不管我是仙是魔,是人是鬼,我永遠是朔雪城的小師弟。”
白寒淵點了點頭,坦然道:“小師弟。”
桑靈溪深深望著他,忽然嘆了口氣:“唉,不管如何,你沒事就好。掌門師兄他鬼迷心竅,做出這種事情……”
“對了,掌門師兄呢?”想起謝晚亭,秋雨桐心中輕輕一揪,而後又是一陣酸楚。
“掌門師兄他……他被徐冬青一劍刺破了氣海,從此修為全廢。方才一片混亂,我到處找他,卻沒找著……”
白寒淵簡單道:“他廢了修為,獨自走了。”
秋雨桐垂下眸子,心中一陣空空落落。
也罷,也罷。或許這樣,已經是掌門師兄最好的結局,他執迷太深,因果太重,所謂天道輪迴,總得償還些什麼。
償還因果之後,或許他們還能相見,還能再叫一聲“雨桐”,還能再叫一聲“掌門師兄”。
秋雨桐低低嘆了口氣,轉身便要往霞光殿屋脊飛去,他的霄兒還在那裡。
桑靈溪一把拽住他:“小師弟!”
“怎麼了?”
“陸霄他,他……”
秋雨桐看著他吞吞吐吐的模樣,心中陡然一沉,一把甩開桑靈溪的手,輕身縱上了琉璃屋脊。
一瞬間,他幾乎要站立不住。
他的墨鱗,他的霄兒……
霞光殿的琉璃屋脊,雖然已經被劫雷劈為兩半,但在暴雨洗滌之後,仍然顯得流光溢彩,一片耀眼生花。
屋脊之上,趴著一條孤零零的半人半龍。
那墨色的漂亮龍身之上,遍布著雷電灼燒的猙獰傷痕,一頭漆黑濃密的長發,胡亂披散在大片血泊之中,只露出一小片蒼白的結實背脊,看起來幾乎沒有半點生息。
是了,方才……方才他被情障所困,幾乎死在九天雷劫之中,是霄兒化作龍身,拚命護住了自己……
他的墨鱗,他的霄兒……他曾經那麼害怕自己飛升,那麼害怕自己離開,可是如今寧願粉身碎骨,也要護住自己……
秋雨桐只覺得腦海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撲過去的,又是怎麼緊緊將小徒弟摟在懷裡,他只聽見自己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霄兒,霄兒……墨鱗,墨鱗……”
陸霄漆黑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神色還有些迷迷糊糊:“清衡……師尊……”
“是我,是清衡,是師尊,我在這裡……”秋雨桐拚命點著頭,看見大顆大顆透明的水滴,落在小徒弟的臉上。
“真的是你,你回來了……你已經是仙人了,真好,真好。我,我好痛……我是不是要死了……師尊,你,你會想我嗎?”
這個時候,他那冷靜沉穩的小徒弟,彷彿又變回了小時候的樣子,彷彿又變回了那隻懵懵懂懂的小龍墨鱗。
“霄兒,不許胡說,你不會死的……”
陸霄緊緊盯著他,那目光簡直有些貪婪了,彷彿要將他的樣子,最後死死記在心底:“師尊,你方才說的那些話,我都聽到了……我這一生足夠了,足夠了。咳咳,你還記得那盞花燈嗎?花燈的謎底是,我心悅你,我喜歡你,我好喜歡你……師尊,我,我不想只做你的小徒弟,我想做你的道侶,唯一的道侶……”
“我也是,我也是……”秋雨桐低下頭,顫抖著親吻那微涼的薄唇,全然不顧對方嘴裡那極其濃郁的血腥味。
天地間一片寂靜,只有輕微的風聲。
不知過了多久,秋雨桐終於抬起頭來,陸霄靜靜凝望著他,漆黑明亮的鳳眸之中,全是心滿意足的喜悅和滾燙濃烈的愛意。
他的瞳孔散了。
漫山遍野的魔族,都緩緩跪了下去,漫山遍野的修士,都低頭沉默不語。
“霄兒,睡吧,師尊在這裡……”秋雨桐緊緊摟著那逐漸冰涼的身體,輕輕拍著對方結實的背脊,彷彿哄著小時候的陸霄,或者哄著調皮搗蛋的墨鱗。
過了許久許久,他只覺得懷裡一輕,那具傷痕纍纍的半龍半人的軀體,終於幻化為星星點點的淡金色光點,消失在微涼的山風之中,了無痕迹。
秋雨桐愣了很久,才站起身來。
依舊是蒼穹如洗,依舊是山風習習,可是他唯一的小徒弟,已經不在了。
秋雨桐緩緩閉上眼睛,感受著無聲的微風,輕輕拂過面龐。這一瞬間,他心中沒有悲傷猶疑,也沒有掙扎迷茫,只有一片柔軟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