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霄的睫毛輕輕顫了顫,似乎被“霄兒”這個久違的稱呼,震動了一下。
過了許久,他才極輕地點了點頭:“記得,當時我才九歲,有一招’月落烏啼’,怎麼也學不會,我很著急,就半夜爬起來練劍,結果一腳踩進了荷塘里,後來師尊跳下水,把我撈了起來。”
秋雨桐望著湖面,回想起當時小陸霄的狼狽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當時,你就跟只小泥猴似的,只剩下兩個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了心理陰影,那一招’月落烏啼’,你後來怎麼也練不好。對了,你現在學會了嗎?”
陸霄低聲道:“沒有。”
“還沒學會?”秋雨桐挑了挑眉,站起身來。
他輕輕舒展了一下手臂,而後忽然一聲清嘯,右手微微一揚,那柄霧蒙蒙的絕世名劍,天照雲海,立刻出現在他的手中!
“霄兒,看好了!”
隨著這一聲清斥,秋雨桐已經拔地而起,他整個人輕盈無比,猶如一道輕煙,又如同一隻燕子,掠上了波光粼粼的湖面!
他未曾穿鞋,一雙雪白的赤足,從荷葉上輕輕點過,卻連荷葉上滾動的晶瑩露珠,也沒有驚動半分,簡直像謫仙臨世,又像一抹幽魂,輕飄飄的沒有半點重量。
清冷朦朧的月色之下,忽然間,只見一道霧蒙蒙的天青色劍氣陡然亮起,一時間縱橫交錯,劍光漫天!
天照雲海的劍氣,時而如同千軍萬馬般殺氣騰騰,時而如同落花掠水般悄然無聲,時而極快,時而極慢,而一道白衣如雪的人影,在這縱橫交錯的劍氣之中,幾乎像要御風而去,讓人根本分不清,這到底是人是鬼,亦或是魔是仙?
陸霄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怔然望著那個瀟洒到了極點的身影,幾乎連呼吸都忘記了。
這是撫養他長大的師尊,這是他想要得到的人。
不知過了多久,秋雨桐才陡然一聲清嘯,天照雲海過處,直直將湖中的明月倒影,狠狠斬為兩半!
“轟!!!”隨著劍氣斬落,湖面頓時揚起了數丈高的巨浪,幾乎遮天蔽月!!
而後,秋雨桐陡然收劍,飄飄然凝立於荷葉之上,巨浪轟然落下,湖面又漸漸重新歸於平靜,最後終於了無痕迹,彷彿方才的劍氣漫天,只是一個縹緲的夢境。
秋雨桐閉了閉眼睛,體會著方才新悟到的一些東西,然後一個輕縱,躍回了水榭,笑道:“這次會了嗎?”
陸霄垂眸盯著他,漆黑的眼睛幾乎深不見底:“會了。”
不愧是他的小徒弟。秋雨桐心中十分滿意,點了點頭:“既然會了,你便趕緊回去參悟吧,為師今天也累了,想要早點休息。”
陸霄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師尊要趕我走了?”
“呃,難道你還想跟我徹夜長談?可是我有點困了……而且,你的三宮六院,多多少少,也要照料吧。”秋雨桐有些為難。
“我沒有……”陸霄急切道,可是似乎想起了自己說過的話,又陡然沉默下來。
“沒有什麼?”
“不說這些了。”陸霄抿了抿唇,“總之,我就要在這裡歇息,師尊若是不喜歡,我不進水榭內間,睡外間的矮榻,也就是了。”
秋雨桐瞪著他,簡直又好氣又好笑:“你一個御天魔皇,在自己的皇宮裡,睡別人的外間矮榻?”
“這既然是我的皇宮,那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小徒弟一向十分倔強,秋雨桐也拿他沒辦法,只得勉強答應了,陸霄顯得非常高興,趕緊給他鋪好了被褥,又端了熱水和毛巾過來,給他擦臉洗漱。
陸霄從小就很殷勤,秋雨桐被他伺候慣了,一時之間,倒也沒覺得什麼,他擦完臉后,便放散了一頭濃黑的長發,又脫下外袍,隨手搭在屏風上,然後轉過身子,發現陸霄正獃獃地望著他。
“怎麼了?有什麼嗎?”秋雨桐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順著對方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脖頸。
他剛剛摸上去,便疼得輕輕“嘶”了一聲,而後忽然想了起來,之前陸霄對他做……做那種事情的時候,這孽徒一邊發瘋,一邊對著他的脖子,又是親又是啃,估計留了好些青青紫紫的傷痕,外袍的領子高,倒是看不出來,而此時他只著了內衫,脖子全露在外面。
陸霄盯著他布滿淤痕的雪白脖頸,目光似乎被粘住了一般,簡直沒法挪動,連呼吸都有些發緊了。
“看什麼看?!還不是你乾的好事!”秋雨桐有些惱怒,又有些羞窘,本來發生了那種事情,他如今還能平靜地面對陸霄,已經費了很大的勁兒,幾乎動用了他全部的道心,這小子還做出這副樣子,簡直,簡直……
“不準看了,聽見沒有!”
“是。”陸霄慌裡慌張地垂下眸子,整個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他定了定神,還是勉強忍耐著,伺候著秋雨桐上了床,又輕輕掖了掖被子,從頭到尾都禮數周全,沒有什麼逾越的行為。
而後,陸霄輕輕吹熄了蠟燭,輕聲道:“師尊,睡吧。”
“嗯,你也早點睡。”秋雨桐聽著他窸窸窣窣地退出了裡間,略微放了心,他今天實在是很累,很快便迷迷糊糊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朦朦朧朧中,彷彿有幾根冰涼修長的手指,在他額頭上輕輕碰了碰,又在他臉頰上碰了碰,好像在試探他有沒有發熱。
“唔……”秋雨桐被那修長的手指冰了一下,覺得有些不舒服,忍不住扭了扭,稀里糊塗地翻了個身,努力地縮進被窩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