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瞬間,狂喜、震驚、茫然、無措、愧疚、悲痛……無數種情緒,交織在一起,簡直如同咆哮的海浪一般,鋪天蓋地向他湧來,秋雨桐死死盯著陸霄,整個人難以抑制地,劇烈發起抖來,此時此刻,這位朔雪城的飛來峰主,簡直如同秋風中的一片葉子,顫抖得幾乎無法站立。
“你還活著,還活著……”
陸霄看著他那副脆弱到了極點的模樣,只覺得呼吸都繃緊了,不自覺地捏緊了拳頭,緩緩往前邁了一步,而後終於難以忍耐一般,忽然一個輕縱,毫不費力地越過了那條深深的溝壑,站在了秋雨桐面前。
他垂眸看著秋雨桐,柔聲道:“師尊,是我。”
秋雨桐仰望著那雙漆黑的鳳眸,只覺得胸口彷彿被狠狠揪住了一般,幾乎無法呼吸,連視線都有些模糊了,他極其費力地喘了口氣,他想抬起手,他想抱一抱自己的小徒弟,可是,他的胳膊沉得厲害,彷彿灌滿了鉛水,幾乎抬不起來。
自己親手挖了小徒弟的內丹,把他推入了寒潭,此時此刻,自己又怎麼能,這樣若無其事地……
可是,他真的很想,很想抱一抱,他的小徒弟。
他想緊緊抱著他,他想跟他說,對不起,對不起……
秋雨桐努力抬了抬胳膊,陸霄立刻發現了他的意圖,瞳孔不由自主地縮緊了,漆黑的鳳眸之中,泛起了一點微弱的光彩,忍不住也輕輕揚起手臂,似乎想要摟住秋雨桐。
就在這個時候,謝晚亭厲聲道:“雨桐,讓開!”
秋雨桐還沒反應過來,身子已經微微側開了——掌門師兄疾言厲色的話,他從來沒有違背過,幾乎形成了一種下意識的條件反射,可是隨著他這一側身,一道淡金色的劍芒,陡然從謝晚亭的手中閃爍而出,直直刺向陸霄的咽喉!
陸霄絲毫不理會那道劍芒,他只是眼睜睜地看著秋雨桐側過身子,漆黑的眼睛暗淡下來。
而後,他動了。
沒有任何人,能看清他的身型,就在這一瞬間,陸霄已經到了謝晚亭身前,他甚至沒有拔劍,只是迅疾無比地,狠狠扣住了謝晚亭的咽喉,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這一切,不過瞬息之間!
“咳咳!”謝晚亭一張蒼白儒雅的臉,憋得通紅,可是毫無反抗之力,只能徒勞地掰著陸霄鐵一般的手指,極其狼狽地掙扎著。
偌大的廣場一片寂靜,很多修士已經忍不住閉上了眼睛,他們都明白,這個時候,只要陸霄的手指稍微用力,就可以直接捏碎謝晚亭的咽喉!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陸霄竟然並沒有直接下手,而是略微猶豫了一下,謝晚亭拚命掰著他的手指,劇烈地嗆咳著,嘴角淌下一道鮮紅的血跡。
那道極其刺目的血跡,讓秋雨桐猛地從一片茫然中驚醒過來,他幾乎來不及思索,隨手便揮出一劍!
他的內心深處,根本不願對陸霄揮劍,即便是情急之下,這一劍也使得極其軟弱,簡直有失飛來峰主的水準,可是,完全出乎眾人意料的是,陸霄竟然沒有抵抗。
“啊!”有人忍不住驚呼出聲。
那柄霧蒙蒙的絕世名劍,天照雲海,深深扎進了陸霄的肩膀。
陸霄並沒有還手,只是閉了閉眼睛,而後修長的手指微微一松,謝晚亭軟綿綿地摔了下去。
“霄兒,我不是……”秋雨桐只覺得嗓子陣陣發澀,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他剛想撤劍,陸霄卻一把抓住了劍鋒,絲毫不理會掌心湧出的濃稠鮮血。
“霄兒,別這樣……”秋雨桐說不下去了。
陸霄緊緊捏著劍鋒,漆黑的眼睛靜靜地望著秋雨桐,聲音很輕:“師尊,我根本就沒有傷他,他是裝的。之前,他摔倒在地,說盟主令是假的,也全是裝的,他只是想把烏六烏七引過去,趁機殺之……師尊,你的這位掌門師兄,不僅修為高深,而且精明到了極點,狡猾到了極點,根本就不需要你的保護。”
“我不明白……我不能讓你傷他……”秋雨桐不自覺地搖著頭,只覺得腦子裡一團亂麻,他刺傷了霄兒,可是掌門師兄似乎也傷得很重……霄兒說掌門師兄是裝的,可是,這怎麼可能呢?
這片刻之間,發生的事情太多了,他被衝擊得整個人都糊塗了,他到底該怎麼辦?他又能怎麼辦?
陸霄看著他慌亂的樣子,有些勉強地笑了笑:“師尊,我一直知道,修行證道,對你很重要,我也認了。可是,我如今才知道,除了修行證道之外,竟然還有許多東西,都排在我的前面……就連這個虛偽至極的謝晚亭,在師尊心中,也排在我的前面。”
“不是這樣的……”秋雨桐啞聲道。
陸霄看著他,忽然輕聲道:“師尊,我如今不僅僅是魔物,我已經是御天魔皇了,統御整個魔界大陸,你要誅殺我嗎?”
秋雨桐愣住了。
過了許久,他才極其艱澀道:“你……你真的是魔皇?”
謝晚亭趴在地上,厲聲道:“雨桐,殺了他!”
“謝城主,你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也該為朔雪城想想,為你的師弟和徒弟們想想。”陸霄冷冷道。
秋雨桐心中陡然一沉,幾乎來不及思索什麼,急道:“霄兒,之前是我對不起你,跟朔雪城沒有關係,跟師兄也沒有關係,你別這樣……”
陸霄咬牙道:“師尊,我方才已經說了,這人吐血是裝的!我根本就沒有傷著他!你,你怎麼就……”
他一邊說著,一邊忍不住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秋雨桐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