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五正安靜地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的沉沉夜色,不知道為什麼,秋雨桐覺得他看起來很孤單。
肖五似乎聽見了身後的響動,回過頭來,神色十分平靜:“秋峰主,你都和謝城主說了?謝城主打算怎麼辦?可是要聯繫永州城的仙盟會館,全城仔細搜捕,看看有沒有別的魔物?或者……把我抓起來?”
秋雨桐愣了愣,而後輕咳一聲:“師兄沒說什麼。”
肖五挑了挑眉:“按謝城主謹慎的作風,就算不全城搜捕,也會讓你把我抓起來,好好審問一番,他竟然沒說什麼?”
秋雨桐有些不好意思:“我……我跟掌門師兄說,是你叫醒了我,我們一起去的園子。”
“為什麼這麼說?明明是我獨自離開,你跟蹤我去的。”肖五盯著他。
秋雨桐沉默了片刻,竟然答不上來。
他為什麼要對師兄撒謊?或許,因為肖五救過他的命;或許,因為他信任肖五;或許,他覺得沒必要小題大做……或許,因為他心底很清楚,只要他將實情說出去,肖五就會像當年的小徒弟一樣,被正道不分青紅皂白地追殺,不管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過了許久,秋雨桐才道:“你明明知道我去找師兄了,但也沒有逃走,便說明你心中無愧,不應該被人責難。”
肖五看了他一會兒,一雙眼睛黑沉沉的,說不出是什麼情緒。
秋雨桐疑惑地望著對方,肖五忽然嘆了口氣:“我真是不明白,你到底……算了,時間還早,再睡一會兒吧。”
……
由於永州城內出現了魔物,朔雪城上上下下也加強了警惕,但卻一直沒有發生什麼事情,謝晚亭吩咐徐冬青和楊若羽,讓他們去仙盟會館打聽消息,但也沒打聽到什麼要緊的,全都是一些雞零狗碎的事情。
不知不覺間,天氣漸漸轉暖,終於到了清明節。
這天一大早,眾人收拾一番,便準備上浮屠山,拜訪南山寺了。過兩天便是仙盟大會,朔雪城與南山寺一向交好,今日先上山,也可以好好休整一番,準備仙盟大會。
浮屠山位於永州城外,距離永州城不過二十里地,與冰冷肅殺的蒼龍雪山不同,這座浮屠山可以說是山清水秀,山間松柏森森,處處可見小溪涓涓,黃鶯啼鳴。
走了許久,楊若羽忽然一聲歡呼:“前面就是南山寺了!”
眾人紛紛抬眼望去,只見前方松柏遮掩間,隱隱可見一段黃瓦紅牆的建築,桑靈溪不由得喜道:“總算到了。”
“阿彌陀佛——”隨著一聲悠長的佛號,清慈大師帶著幾名知客僧人,沿著林間一條青磚小路,遙遙迎了上來,“不知謝城主大駕光臨,貧僧有失遠迎了。”
謝晚亭笑道:“清慈大師此話怎講?明明是謝某叨擾了。”
“謝城主,這邊請。”清慈雙手合十,側身引路。
無塵大師遇害之後,南山寺的住持重任,便落到了無塵大師的首席弟子,清慈肩上。此時此刻,他與謝晚亭一路低聲交談,兩人神色都很凝重,而那幾名知客僧人,則將朔雪城其餘眾人,引進了寺后客房,接待得十分妥帖。
晚上用的是素齋,倒也算賓主盡歡,晚膳之後,眾人便各自回房歇息。此時天色尚早,秋雨桐覺得有些無聊,便和肖五打了一聲招呼,自己提了天照雲海,打算去寺廟後面的小竹林練劍。
南山寺氣勢宏偉,規模甚大,不知道有多少進院子,秋雨桐沿著曲曲折折的迴廊,一路往後面走去,經過一間禪房窗下的時候,他忽然聽見了什麼,不由得頓住了腳步。
“對於當年那樁案子,想必謝城主心中也是疑慮重重。”這是清慈大師的聲音。
謝晚亭並沒有回答,想來是點了點頭。
清慈又道:“這樁案子,這二十年來,我同清慧師弟反覆推敲,都覺得兇手除了歸無涯之外,別無他人。”
聽到這裡,秋雨桐不由得微微一震,知道兩人此時所說的,正是當年無塵大師離奇遇害,魔丹失竊一事。
當年無塵大師遇害,魔丹被盜走,歸無涯通過血尾蠍,發現了陸霄身上的魔氣,自己不得不跟著小徒弟跳下了寒潭,才引發了後來的一堆事情……只是無塵大師一案,這麼多年過去了,竟然還沒有水落石出,倒也十分蹊蹺。
不過,聽清慈的說法,南山寺似乎已經確定了,兇手便是歸無涯。
謝晚亭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了口:“這件事情,我回朔雪城之後,也百思不得其解。當時那隻血尾蠍,指向了我那四師弟的孽徒,但那孽徒原本便是魔物,自然魔氣旺盛……可是,他到底是不是兇手,而無塵大師身上那顆魔丹,又究竟到了什麼地方,卻是不得而知。”
清慈冷笑一聲:“那血尾蠍是歸無涯養的,既然魔丹不在別人身上,自然便在養蠍人身上。”
秋雨桐心中微微一凜,清慈這話倒也並未說錯。
謝晚亭沉聲道:“大師這話雖有道理,但畢竟沒有證據。”
清慈道:“正是因為沒有證據,所以貧僧才想請謝城主幫這個忙,逼那歸無涯露出馬腳。既然煉化魔丹,能讓人道魔雙修,這些年來歸無涯一直閉關,想必也煉得差不多了,哼哼,道魔雙修,道魔雙修,那自然便是靈氣與魔氣,都能操控了。”
謝晚亭躊躇道:“清慈大師的意思是,想讓謝某逼他使出魔氣?”
“不錯,貧僧正是這個意思。”
“只怕不妥吧。”謝晚亭的聲音有些遲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