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沒有。歸無涯千算萬算,不如天算,他和謝晚亭一戰,雖然廢了謝晚亭的雙腿,但他自己也受了重傷,最後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仙道盟主令反而讓南山寺得了去,從此便在南山寺手中,一直傳到了現在。”
一個小孩兒叫道:“我知道我知道,就是城外那個南山寺!我爹爹說,上面住的都是高僧!”
“對,就是城外那個南山寺。”老頭笑道,“兩百多年了,歸無涯一直潛心修行,想要奪得仙道盟主令,登上仙道盟主的位置,謝晚亭也處心積慮,發誓要將當年那筆債,變本加厲地討回來。這兩個人,一個毒辣桀驁,一個陰狠深沉,再加上那位新任魔皇橫插一杠子,也不知道今年這場仙盟大會,究竟鹿死誰手……”
秋雨桐有些不悅,忍不住打斷了他:“老伯,謝城主為人淡泊,並不是你說的那種陰沉的人。”
老頭翻了翻那雙白眼睛,無所謂地笑了笑:“小老兒也只是說著玩的,公子不必當真。”
肖五若有所思地望著那老頭,沒有吭聲。
秋雨桐抿了抿唇,還想為謝晚亭辯解兩句,老頭又道:“公子,你兩次照顧小老兒的生意,出手都十分大方,小老兒就再提醒你一句——千萬要當心身邊人。”
身邊人?
秋雨桐微微一愣,不由自主地側過頭,望向肖五。
肖五也呆了呆,而後很快隱去了臉上神色,若無其事地微微一笑,打趣一般道:“是了,秋峰主,你可千萬要當心肖某啊。”
“肖道友,我不是這個意思……”秋雨桐趕緊擺了擺手。
肖五笑了笑:“肖某也是開玩笑的。”
秋雨桐略微有些尷尬,他回過頭,還想對那老頭說兩句什麼,但老頭已經站起身來,彎腰駝背地挑起擔子,慢悠悠地往巷子深處走去。
他那佝僂矮小的背影,很快便隱沒在巷子的陰影之中,只餘下悠長而滄桑的吆喝聲:“賣豆腐腦咯~甜的鹹的豆腐腦~賣豆腐腦咯~”
……
一路回到客棧,秋雨桐還有些神思不屬,肖五也沒有多說什麼。
兩人沉默著走上二樓走廊,正好碰到徐冬青推著謝晚亭的輪椅回房,謝晚亭望著二人,微微蹙起了眉頭:“雨桐,如今這永州城裡人多眼雜,什麼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你出門的時候小心些,也不要太晚回來。”
秋雨桐心中微微一暖,點頭道:“是,多謝掌門師兄關心。”
肖五看了謝晚亭一眼,謝晚亭也抬眼望向他,神色淡淡的。
回到屋裡,秋雨桐直接和衣倒在了床上,望著雪白的帳幔發獃。
“千萬要當心身邊人……”不知為何,瞎眼老頭的這句話,總是縈繞在他耳邊,讓他心中隱隱不安。
身邊人?肖五嗎?
是了,他一直只知道肖五是個散修,其他什麼也不清楚,肖五也從來不提起自己的具體身世,只十分含糊地說過一些事情……可是,如果肖五真的想要害他的話,在他走火入魔的時候,直接袖手旁觀不就行了?又何必這麼麻煩?
秋雨桐翻了個身,心中有些煩躁。
此時此刻,肖五已經打好了地鋪,他站起身來,看了秋雨桐一眼:“秋峰主,我看你精神不大好,要不早點睡吧?”
秋雨桐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便低低“嗯”了一聲,肖五點了點頭,輕輕吹滅了油燈,柔聲道:“睡吧。”
屋裡頓時一片幽暗,外面響起了兩聲悠長的梆子聲,已經是二更了。
秋雨桐向來是個睡眠極好的人,可是今天不知道為什麼,翻來覆去也睡不著,腦海中反反覆復回蕩著,瞎眼老頭那句話。
“千萬要當心身邊人……”
他胡思亂想了一會兒,忍不住又翻了個身。
黑暗之中,肖五忽然輕聲道:“秋峰主,你有沒有想過,以後要做些什麼?”
秋雨桐微微一愣,躊躇了片刻,才道:“我……我想幫師兄擊退魔皇,讓仙道盟主令,落到一個德高望重的人手裡,這樣,修真界才能重回安寧。”
肖五沉默了一會兒,又道:“之後呢?”
“之後啊,我倒是沒多想……”秋雨桐微微一頓,又道,“不過,如果這次仙盟大會,我能全身而退的話,我想回到朔雪城,好好潛心修行,努力精進修為,儘可能地磨鍊劍術。”
如果自己努力修行,變得強一點,更強一點,再強一點,或許不用等到千年之後,他就能用天照雲海,強行劈開血獄秘境,然後潛入翠微寒潭,找到他的小徒弟……哪怕只是一堆白骨。
“你想回到朔雪城,潛心修行……也對,修真界的人,誰不是想著好好修行,得證大道呢。”肖五自言自語道。
“我倒不是……”秋雨桐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能說什麼呢?難道他要告訴肖五,他想提高修為,磨鍊劍術,用天照雲海劈開血獄秘境,潛入翠微寒潭,找那個被自己掏了丹的小徒弟……這種事情,就算說給別人聽,別人也只會以為他腦子有病,或者覺得他虛偽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