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晚亭、白寒淵、桑靈溪三人,時常呆在同一輛馬車裡,商量仙盟大會的事情,眾弟子們則騎馬隨行,這些少年們平日難得下山,如今簡直興奮到了極點,一天到晚嘻嘻哈哈的,幾乎把這次出行,當做了春遊。
至於秋雨桐和肖五,自然坐同一輛馬車。陳悅麟對此非常不高興,但也沒有辦法,只能每天找借口,不停地進進出出端茶送水,討好秋雨桐的同時,順便警告一般,狠狠瞪肖五幾眼。
對於陳悅麟的幼稚行為,秋雨桐雖然有些無語,但也顧不了許多,這段日子以來,無論在馬車裡,還是在客棧里,他都抓緊了一切瑣碎時間,打坐練氣,滋養內丹,默默準備著即將到來的,仙盟大會一戰。
雖然到時候,不一定需要他上場,但他必須做好準備。
這麼多年了,他從來沒為朔雪城做過什麼,但師兄們卻總是為他操心,這一次,也是他回報的時候了。
……
漸漸地,官道上的積雪從厚到薄,終於完全消融,這個時候,車隊也從西北的蒼龍雪山,來到了江南的永州。
永州城地處江南水鄉,處處白牆黑瓦,小橋流水,此時剛剛開春,更是垂柳泛綠,燕子呢喃,一片欣欣向榮的繁華景象,城內大街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小販們的叫賣聲也格外悠揚。
“賣梔子花咯,香得很吶~”
“桂花頭油~桂花頭油~”
楊若羽領著車隊,到了永州城內著名的“聚仙客棧”,訂了數十間上房,掌柜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把謝晚亭等人迎了進去。
只是天字型大小上房有限,本來謝晚亭四人都是單獨一間,可是如今多了一個肖五,倒是不大好安排。
“四師叔,房間不夠了,您這位朋友……”楊若羽看了看秋雨桐,又看了看肖五,神色頗有些為難。
秋雨桐不以為然道:“無妨,讓他和我住一間便是了。”
陳悅麟瞪大了眼睛:“這怎麼可以?!”
肖五已經點頭道:“那就叨擾秋峰主了。”
陳悅麟只能幹瞪眼,但在秋雨桐面前,又不敢多說什麼,便一直在旁邊嘀嘀咕咕,小聲地念叨個沒完沒了。
眾人住下之後,天色還很早,楊若羽便請示謝晚亭:“掌門師尊,弟子們想出去逛逛。”
謝晚亭想了想,點頭道:“早些回來,別在外面惹禍。”
“是!!”眾弟子歡呼雀躍,而後幾乎是一哄而出,出門閑逛去了。
秋雨桐聽著走廊里少年們嘻嘻哈哈的吵鬧聲,望著窗外嫩綠的垂柳發了一會兒呆,站起身來。
肖五問道:“秋峰主,你要出去?”
“嗯,出去透透氣。”秋雨桐點了點頭。
“我跟你一起去吧。”肖五沒等秋雨桐回答,便已經站起身來。
“……也好。”
兩人走在永州城繁華的大街上,秋雨桐望著熙熙攘攘的往來人群,一時間有些頭暈目眩,幾乎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這座江南水鄉的永州城,十幾年前,他和陸霄曾經來過的。
當年,陸霄只是個不受寵的燕王,奉了皇命來到永州城,查辦一起河堤貪污大案,這件案子牽連甚廣,前一位查案的官員,甚至送了命。
秋雨桐和陸霄來了之後,在這裡足足待了一個多月,才慢慢把這件複雜的案子抽絲剝繭,查了個清清楚楚,最後拔出蘿蔔帶出泥,直接將屬於□□的吏部尚書下了獄。
此時故地重遊,秋雨桐心中又是感慨萬分,又是沉重無比,幾乎連話也不想說了,肖五也不吭聲,兩人就這樣默默地並肩而行,不知走了多久,秋雨桐不由自主地,轉進了一條僻靜的小巷。
這條僻靜的小巷,沿著一條小河而建,小河只有丈余寬窄,河邊是一條小徑,小徑旁是一排白牆黑瓦的民居,幽靜到了極點,只偶爾遙遙傳來幾聲“汪汪!!”的犬吠聲,和當年一模一樣。
秋雨桐心中一陣難受,肖五似乎看出來什麼,輕聲道:“秋峰主可是來過此處?”
秋雨桐獃獃望著河邊一棵柳樹,那上面剛剛抽出一點嫩芽:“嗯。”
當年,他和陸霄來永州城查案的時候,也是初春時節,兩人在這條巷子深處的一戶人家,借住了足足一個多月。
“這裡什麼都沒變……”秋雨桐喃喃道。
肖五沒再多問什麼,兩人沿著小河,緩緩往小巷深處走去,越往後面走,秋雨桐越是魂不守舍,不時有一兩隻貓狗,從兩人腿間穿行而過,河邊捶打衣物的年輕婦人,偶爾偷瞟二人一眼,一切都非常寧靜,非常安詳。
秋雨桐忽然看見了什麼,整個人都微微一震,腳步陡然頓住了。
只見前方不遠處,挑出了一根竹竿,竹竿上掛著一條青布飯招子,那飯招子已經十分陳舊了,骯髒的青色布面上寫著“陳記面庄”四個大字,字體歪歪斜斜的。
“陳記面庄……”秋雨桐愣愣地望著那條陳舊的飯招子,只覺得呼吸都有些艱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