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便要上問劍崖,準備結丹了。
秋雨桐提著天照雲海,沿著蒼龍雪山的青石小路,一路往問劍崖走去。
天剛蒙蒙亮,冷風裹著細碎的雪花,颳得人臉生疼,路上一個弟子也沒有,平日在枝頭蹦蹦跳跳的小松鼠,也全都躲了起來。此時此刻,這條青石小徑簡直安靜到了極點,除了山間呼嘯的風聲,便只有積雪壓斷松枝的清脆“咔嚓”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秋雨桐不緊不慢地走著,漸漸地,青石小路愈加陡峭,也愈來愈窄,在山腰轉過一道急彎,前方忽然出現了一道巨大的斷崖,足有數百丈高,深灰色的崖壁直上直下,讓人望而生畏。
這道巨大的斷崖極高極陡,上面沒有一棵松柏,連最靈活的猿猴也難以攀援,只有崖壁的半腰,架了一條極窄的陳舊棧道,可以勉強通行。
這條棧道緊緊貼著崖壁,不過尺余寬窄,整條棧道都由厚厚的木板搭成,長年的風吹日晒之下,已經顯得十分殘敗。棧道旁邊便是黑黝黝的百丈深淵,棧道入口處,豎著一人高的石碑,上面爬滿了濕滑的青苔,只能勉強看清楚四個篆字——“問劍崖”。
秋雨桐絲毫沒有猶豫,輕輕巧巧地走了上去,幾乎如履平地一般。畢竟這條棧道,他從小到大不知道走了多少回,閉著眼睛也不會踏空。
忽然,他輕輕擰起了眉頭。
身後有人。
秋雨桐並沒有停下腳步,而是繼續往前走著,但就在抬步的一瞬間,天照雲海已經悄然出鞘,挾裹著凌冽的風聲和碎雪,迅疾無比地往身後橫掃而去!
隨著這一劍,秋雨桐也猛地一個旋身:“何方宵小,如此鬼鬼祟祟?!”
殺氣四溢的天青色劍鋒,在身後那人的脖頸旁邊,陡然停下了。雖然如此,但凌厲的劍氣,已經將對方頸側的肌膚,劃開了一道細細的血痕,可是對方只是直直地看著他,絲毫沒有躲避的意思。
好在,出劍的人是秋雨桐,倘若換了其他任何人,這一劍未必能在千鈞一髮之際停下。
“肖五?你怎麼來了?你知不知道,我差點殺了你。”秋雨桐緩緩收了劍,疑惑地蹙起了眉頭。
“朔雪城的問劍崖盛名在外,聽說秋峰主年少之時,便常常在此習劍,我想上來看看。而且,秋峰主今日上崖,難道不是打算結丹嗎?既然要結丹,總得有個人護法吧。”肖五神色如常,甚至還笑了笑。
秋雨桐蹙著眉頭,盯著肖五看了一會兒,他明明應該拒絕這個人的,但是一開口,卻莫名其妙地同意了:“那就隨我來吧。”
肖五點了點頭,兩人便一前一後地,沿著窄窄的棧道,往前走去。
此時此刻,蒼茫的雲海邊緣,漸漸透出了一點緋色,秋雨桐忍不住道:“今天應該是個晴天,太陽就要出來了。”
漸漸地,雲海邊緣越來越亮,忽然之間,一抹極其明亮的橘紅色,陡然跳了出來,終於露出萬丈金光,將肅穆的蒼龍雪山,也染成了一片緋色。
秋雨桐忍不住嘆了一聲:“真美啊。”
肖五看著他的側臉,輕聲道:“嗯。”
秋雨桐笑道:“我以前在問劍崖面壁的時候,便從這雲海日出當中,悟出了一套劍招。”
“確實,天地自然造物,實在是鬼斧神工。”
兩人說話間,已經到了棧道盡頭。
這窄窄的棧道盡頭,竟然是一處十分寬闊的灰色石台,石台後面,有一個小小的洞窟,這便是面壁靜坐的地方了。
秋雨桐猶豫了一下,還是覺得有些不妥:“肖道友,我要進洞閉關了,或許要好幾天……你還是回去吧,此處十分僻靜,不需要護法的。”
肖五沒理會他,自顧自地在石台上坐了下來:“你去吧,我就在此處等著你。”
秋雨桐還想說些什麼,肖五又道:“秋峰主,第一次結丹十分重要,萬一出了什麼意外,再重新結丹的話,會……會非常痛苦,你小心一些。”
秋雨桐疑惑道:“難道你重新結過丹?”
肖五望著遠處起伏的蒼茫雲海,許久沒有回答。就在秋雨桐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才低聲道:“秋峰主,你進去吧,我就待在這兒。如果有什麼意外,我也可以幫忙。”
秋雨桐勸不走他,只能道:“呃……好吧。我體內靈力十分充沛,或許也就三五天,便可凝氣結丹。”
肖五靜靜看著他,又叮囑道:“凝神靜氣,不要著急。”
“我明白的。”秋雨桐點了點頭,便走進石窟,在中間一塊大青石上坐了下來,緩緩閉上眼睛。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全神貫注地將丹田中的靈力,緩緩抽出一絲,再從膻中穴導出,沿著鳩尾穴、巨闕穴、石門穴、曲骨穴……從任脈繞行一圈,又匯入督脈,最後回到丹田,如此循環往複……漸漸地,丹田之中的靈力愈發濃郁,慢慢繞成一小團,不斷地旋轉著,旋轉著。
而秋雨桐的意識,也逐漸沉入其中……
……
寒冬臘月,天氣很冷。
夜已經很深了,偌大的軍營一片黑暗,數千頂營帳都安安靜靜的,只偶爾傳來巡夜兵士的梆子聲,以及遠處戰場上禿鷲的嘶啞啼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