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透露身份之後,對方並不怎麼驚訝,更沒有大呼小叫,秋雨桐不由得鬆了口氣,又稍微有些意外。不過,這人既然是散修,自然也了解修真界的格局,在蒼龍雪山腳下,碰見朔雪城飛來峰主,似乎也不是什麼離奇的事情。
兩人又交談了幾句,陳悅麟在旁邊乾瞪眼,似乎很不高興,但又沒有辦法。
說話間,天色漸漸晚了,三人收拾了東西,便離開青石橋鎮,往蒼龍雪山山腳去了。
臨近傍晚,天色陰沉沉的,雪越發大了。秋雨桐不想御劍,三人便沿著飛來峰的青石台階,緩緩往山上走,待回到飛來閣的時候,天已經全然黑了。
飛來閣坐落于飛來峰絕頂之上,除了秋雨桐的卧房之外,還有好幾間空餘的廂房,秋雨桐喚來一名洒掃童子:“凝雨,你把這位肖道友,帶到東廂房歇息吧。”
洒掃童子的神色頗有些為難:“峰主,房間倒是有,可是……沒有多餘的乾淨被褥了。”
秋雨桐想了想,轉頭望向肖五:“肖道友,我房間里倒是有條多餘的被褥,只是未曾洗過,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就拿去用吧。”
肖五點頭道:“如此甚好。”
“嗯。凝雨,你把我榻上那條被褥抱出來吧,悅麟,你幫我招呼一下客人。”
秋雨桐奔波了一天,覺得有些疲倦,便讓童子和陳悅麟招呼肖五,自己進屋睡了。
肖五從凝雨手中接過被褥,又跟著陳悅麟進了東廂房。
陳悅麟把人帶進屋子,卻還不肯離開,他瞪著肖五手裡那床雪白的織錦緞被,心裡極其不舒服,那床緞被上面,甚至還有一點淡淡的雪地冷香!他,他都沒有蓋過,這個陌生人憑什麼……
陳悅麟抿了抿唇,忽然伸出手,便想搶奪被子:“這被子給我,我那裡還有床毯子,給你用便是了。”
肖五猛一縮手,陳悅麟撲了個空,忍不住狠狠瞪著肖五:“你這人怎麼這樣!”
“這是秋峰主給我的。”肖五蹙眉道。
陳悅麟一下子惱了,猛地提高了聲音:“你,你死皮賴臉地纏著他,還想用他的被褥,他……他可是我的師尊!”
他把“我的”兩個字咬得很重。
肖五盯著他,聲音變得冰冷無比:“你的師尊?你是怎麼拜他為師的?”
“這個……”陳悅麟不由得噎了一下。
他當然不肯說,自己其實並沒有拜師成功,還在死纏濫打,便厚著臉皮道:“我可是變異靈根,家世又清清白白,朔雪城弟子選拔大會的時候,他一眼就相中了我。”
肖五攥著錦被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緊了:“變異靈根,家世清白……所以,他一眼就相中了你。可是,今天上山的時候,我看你的身法,也十分一般,並沒有得到什麼真傳。”
陳悅麟的臉微微一紅:“師尊說了,修行不必著急,慢慢來就是了。”
“他倒是有耐心。”
“那是自然。師尊他人可好了,從不罰我,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都會給我留著……謝城主那邊,時常送些糕點過來,他每次都會分一大半給我吃。”
說到這裡,陳悅麟不由得有些得意,他這些話的確是真的,都說秋雨桐嗜好甜食,可是這段日子以來,卻分了許多糕點給他,這也是他堅持賴在飛來峰的信心之一。
肖五的聲音有些發澀:“他捨得?”
“怎麼不捨得?你難道沒看見,今天在鎮子上,他還把那盤桂花糕推給我,讓我吃呢!我聽謝城主說,那是他最喜歡吃的糕點!”陳悅麟喜滋滋道,“畢竟,我可是他唯一的徒弟。”
“唯一的徒弟?”肖五喃喃道。
“自然。謝城主都說了,以前那個魔物,根本不能算朔雪城弟子,師尊既然已經大義滅親,又沒有收過別的弟子,我當然是他唯一的徒弟。”
“出去。”肖五忽然道。
陳悅麟蹙起了眉頭,不悅道:“你這人怎麼這麼沒禮貌?”
“我叫你出去!滾啊!!”肖五忽然難以忍耐一般,幾乎是極其粗暴地將陳悅麟推出門,而後“砰!”地一聲巨響,關上了房門!
肖五關上房門之後,整個人幾乎脫力一般,頹然靠在房門後面,再也難以控制自己的神色,緊緊閉上了眼睛,連睫毛都在輕輕發抖,似乎竭盡全力地,苦苦壓抑著什麼。他修長有力的手指緊緊摳著門框,指尖已經按捺不住地,伸出了帶著淡淡血色的墨黑指甲,彷彿想要撕碎一些什麼,又想要奪回一些什麼。
陳悅麟盯著死死關著的房門,莫名其妙道:“這人腦子有問題?”
……
天寒地凍,大雪紛飛。
秋雨桐嘆了口氣:“霄兒,你這招春風化雨,使得不大對。”
年少的陸霄收了劍,尚且稚嫩的俊臉上,露出了慚愧的神色:“師尊,是我太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