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無涯一聲悶哼,連退數步,不得不揮劍護住了自己上盤!
隨著“咔嚓”一聲輕響,他臉上那張百年以來,從未取下過的古銀面具,從中裂開,跌落黃土!
秋雨桐愣了愣:“你的臉……”
歸無涯的面孔,坑坑窪窪十分不堪,全是大片紅紅白白的瘢痕,嘴唇也缺了一塊,彷彿被無數蟲子啃過一般,簡直醜陋到了極點。傳說中,歸無涯也是個美男子,怎會如此模樣?
歸無涯緩緩橫過暗紅色的泣血,不以為然地冷哼一聲:“本座為了煉成絕品蠱蟲,區區容貌,何足掛齒?”
屠無畏聽到“蠱蟲”二字,整個人微微一震,似乎陡然想起了什麼,他一雙眼睛死死盯著秋雨桐,上上下下地仔細打量著,忽然低叫一聲:“啊,原來是你!”
歸無涯瞥了他一眼:“老四,怎麼了?”
屠無畏似乎有些不確定,略微壓低了聲音:“大師兄,我之前聽說,此人乃是借屍還魂……他借的這個身體,我有點印象。”
歸無涯不耐煩道:“說下去。”
屠無畏看了秋雨桐一眼,湊到歸無涯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此話當真?”歸無涯緩緩轉動眼珠,望向秋雨桐。他的目光變得十分古怪,從隱隱的欽佩、恐懼、警惕,變成了莫名玩味。
秋雨桐有些茫然。
怎麼了?他們在說什麼?
屠無畏點頭道:“我之前便覺得他眼熟,就是一直想不起來,方才師兄您提起蠱蟲,我才忽然想起來,確實是他。”
“是不是,試一試就知道了。”歸無涯扯了扯嘴角,緩緩攤開左手,那隻小小的紫銅萬蟲鼎,又出現在他的掌心中。
只是這一次,紫銅鼎中的東西,不是血尾蠍,而是一隻肥大的透明肉蠶——冰蠶碧血蠱的母蠱。
看到那隻肥大的冰蠶,秋雨桐微微一愣,忍不住蹙起了眉頭,但也並不十分害怕。之前這具身體,便中過屠無畏的冰蠶碧血蠱,但是在藥王庄的時候,徐秋石已經將蠱蟲全部驅除了。
歸無涯號稱“毒劍雙修”,是使毒的大行家,可是下蠱毒十分麻煩,他怎麼會在這種時候,把這冰蠶母蠱拿出來?難道他想給自己下蠱?雖然不大可能,但也不得不防。
秋雨桐挽了個劍花護住自己,同時警惕道:“歸島主,你什麼意思?”
歸無涯彎了彎嘴角:“本座也不大確定,不過試一試,倒也無妨。”
兩人說話間,歸無涯掌心的紫銅萬蟲鼎,發出了淡淡的紫色光暈,他一聲低斥:“醒——”
隨著歸無涯這一聲低斥,那隻肥大的冰蠶母蠱,陡然挺起身子,緩緩蠕動起來。
秋雨桐愣了愣,而後猛地一顫,整個人都踉蹌了一下,忍不住死死揪住了自己的衣襟。怎麼回事?!方才那一瞬間,好像有一顆冰涼的釘子,在他腹部某根血脈之中,狠狠扎了一下!
看著秋雨桐的模樣,歸無涯的眼睛陡然亮了:“老四,你說得沒錯,這人確實中了冰蠶碧血蠱!”
他一時間得意至極,忍不住大笑起來:“哈哈哈哈!秋雨桐啊秋雨桐,你號稱劍術無雙,竟然也有今天!真是千算萬算,不如天算!哈哈哈哈!”
劇痛之中,秋雨桐只覺得眼前直發黑,腦海一片白茫茫的,幾乎無法思考,可是在這極度的茫然之中,他也感覺到非常不對,某種極其可怕的事情,發生了……他緊緊揪著衣襟,強撐著駕起天照雲海,他要離開這個地方!
可是,他才顫巍巍地升起數丈,歸無涯輕聲念了句什麼,他的腹部就一陣冰涼的絞痛,再也支撐不住,直接從天照雲海上摔了下去!
秋雨桐摔得頭暈眼花,整個人無力地趴伏在地上,腦海里一片昏昏然,怎麼回事?他這是怎麼了?方才那種冰冷的痛楚,很像之前的寒毒……可是,可是寒毒已經治好了啊。
迷迷糊糊中,隨著一陣腳步聲,三雙烏黑的皂靴,緩緩停在了他的面前。
屠無畏彎腰解下他的乾坤袋,稀里嘩啦地搜了一通,可是裡面只有一些亂七八糟的桂花糖、松子糖,還有一隻肥肥胖胖的小蜃妖,其餘什麼也沒有。
沒有法寶,沒有靈藥,也沒有魔丹。
秋雨桐頭皮猛地一痛,歸無涯已經狠狠揪著他的長發,把他上半身扯了起來,沉聲道:“秋峰主,魔丹呢?”
秋雨桐勉強提起力氣,抬眸瞪著對方。
歸無涯揪著他的長發,似乎覺得有些好笑:“你中了我的冰蠶碧血蠱,還想跟我犟?回答我的問題,魔丹呢?!”
秋雨桐緊緊抿著唇,一聲不吭。
陳無傷被他斷了左臂,心中恨得幾乎滴血,此時忍不住一步上前,重重抽了秋雨桐一個響亮的耳光:“賤人!你倒是說啊!!”
秋雨桐被打得偏過頭去,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滿口都是濃重的血腥味兒。
歸無涯看著他倔強的樣子,忍不住嘆了口氣:“看來你是敬酒不吃,想吃罰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