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攆搖搖晃晃地走了許久,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一路上幾乎沒什麼人,偶爾遇到一兩名提著燈籠的宮女太監,見了隨行的張德福,都趕緊彎腰避讓。
秋雨桐低下頭,望向張德福:“張公公,我們這是往哪裡去?”
張德福看了他一眼,目露同情之色:“西六宮翡翠院。”
秋雨桐有些茫然地重複了一遍:“西六宮……翡翠院?”
大寧宮的後宮,分為東六宮和西六宮,當年老皇帝自縊之後,陸霄把皇貴太妃江氏,打發去了東六宮軟禁,西六宮則空著。
秋雨桐對後宮不熟,自然沒聽說過什麼翡翠院。
張德福似乎以為他不高興了,柔聲勸道:“唉,雪容公子,既然進了宮,也得有心理準備,是不是?江南柳家那個金枝玉葉的小公子柳碧桃,還不是給打發去了西六宮聽雨居?他大吵大鬧了一通,最後被拖去慎刑司打了三十仗,也就老實了。其實,想開一點兒,也沒什麼的……”
秋雨桐稀里糊塗地聽了半天,總算明白過來了。
雖然張德福沒有明說,但意思非常明顯,如今的西六宮,就是陸霄的冷宮。陸霄把那些不方便退回去的“貢品”,比如什麼柳家小公子,以及自己這種“美人”,都打發到西六宮胡亂養著。
原來是冷宮啊。
這簡直……太好了!
他可以不用絞盡腦汁應付陸霄,專心研究怎麼回朔雪城了!
“嗯,我明白的。”秋雨桐努力壓抑住喜悅之情,裝作十分失望的樣子,勉強點了點頭。
“其實吧,這個翡翠院,雖然偏遠了點兒,但收拾一下還是不錯的。雪容公子,你也別灰心,來日方長嘛。”張德福是個話癆,一旦打開了話匣子,整個人絮絮叨叨個沒完,“老奴也會找機會,經常在陛下面前提起公子的,或許哪天陛下一高興,又召公子伺候了……”
“張公公,你不用這樣,真的。”秋雨桐大驚失色,趕緊一口拒絕。
“公子不必同老奴客氣,老奴也是為了……唉。”
就在兩人雞同鴨講的時候,小攆緩緩停了下來。
張德福扶著秋雨桐下了小攆:“雪容公子,到地兒了,請吧。”
秋雨桐抬頭望去,眼前是一個小小的四合院,大門朱漆剝落,台階上滿是濕滑的青苔,顯得十分破敗。
“這就是翡翠院?看起來還不錯嘛。”
秋雨桐對環境並不怎麼在乎,對他而言,一床一劍足矣,如果還有幾冊才子佳人帝王將相的狗血話本,那就更好了。眼前這個院落,雖然有些破敗,但看起來十分幽靜,他還挺滿意的。
張德福見他“懂事”,欣慰地點了點頭,又讓一個小太監上去叩門。
不多時,隨著院子里一陣“乒乒乓乓”的響動,一個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
他見了張德福,哆哆嗦嗦地“撲通”一聲跪下:“小,小喜子給張公公請,請安……”
“行了行了。”張德福受不了地擺擺手,“以後,這位雪容公子就是你的主子了,好好伺候吧。”
小喜子趕緊轉過身,沖著秋雨桐接連叩了好幾個響頭,結結巴巴道:“公,公子……”
張德福又仔細囑咐了秋雨桐幾句,這才離開了。
秋雨桐在小喜子的攙扶下,慢慢走進了院子北面的堂屋。
堂屋裡點了一盞小小的油燈,除了簡單的桌椅矮塌之外,沒有多餘的陳設,看起來甚至有些寒酸。西側放了一幅泛黃的屏風,屏風後面就是卧房。
秋雨桐在矮塌上坐下,一邊掃視著屋子,一邊心中感嘆,巍峨華麗的大寧宮,竟然也有如此蕭瑟的地方。
小喜子垂手站在旁邊,小心翼翼道:“公,公子有什麼吩咐嗎?”
秋雨桐斜靠在矮塌上,隨意擺了擺手:“你也坐吧。”
小喜子微微一愣,猶豫了片刻,才戰戰兢兢地在圓凳上坐了,也沒敢坐滿,只挨了半個屁股。
秋雨桐心中好笑,也不勉強他,隨口問道:“多大了?”
“十,十四了。”小喜子囁嚅道。
“你是怎麼進宮的?怎麼這院子里,只有你一個人?”
“元,元德二年,家鄉遭了水災,爹娘養不活,就,就把小的賣給了人伢子……再後來,就進了宮。”小喜子小聲道,“大,大伙兒都嫌小的結巴,不,不樂意和小的一塊兒幹活,管事就讓小的來守這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