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 依靠
紀青翡抬腳,跨過那托盤內的東西,一路狂奔,想要逃離這人蠆教,逃離那個蠱王,逃離這令中原人嗤之以鼻的南疆。
那時候的紀青翡,並不知道身後這人蠱在人蠆教中的身份地位,教主說他是她的奴,她自然以為,人蠆教中的蠱奴,與中原的僕從是一個意思了。
所以她也害怕,那幾個嘲笑她的美人兒,被她的蠱奴所殺,人蠆教會將這筆帳算到她的頭上來。
於是她拖著脆弱的身體,拚命的跑,拚命的跑,彷彿要被自己跑出一條生路來。
卻是手軟腳軟的跑了一天,跑到身周一個人影也無,她還未跑出這崇山峻岭山花遍野。
非但如此,她還在一片百花盛開的山谷中迷了路,這谷里只有一棟破舊木屋,半個人竟無,連那幾個嘲笑她的美人死了,都不見人蠆教里,有人來抓她問責。
等紀青翡跑不動了,只覺再著疼下去,有可能她就要死再這漫山遍野的花中時,她倉皇又疲憊的回頭,身後便是一直沉默著,宛若個鬼魂一般跟著她的人蠱。
蠱王還是血淋淋的模樣,渾身上下衣裳襤褸,老老實實本本份份的跟在紀青翡的身後,不吵不鬧的。
他這模樣,倒是教紀青翡想起了人蠆教教主說的話,這些被當作人蠱的,都是從小被丟入了蠆盆里,與萬種毒物互相廝殺至今。
紀青翡心中頓時一陣悲戚,想這人蠱與她一般,也是個可憐人,便回頭問這人蠱,
你要殺我嗎?
蠱王的神情很明顯一震,他急忙搖頭,不,他已認她為主,怎麼可能殺了她?
於是,紀青翡又問,
教主說,你已經認我為主?
血淋淋的人蠱,身上的血已經乾結,他垂目,沒有任何錶情的點了點頭,是能聽懂人話的。
但紀青翡並無這個心情好好的鑽研他,只管想著自己的心情,想著往後餘生。
總不能,一直這樣跑下去的。
她充滿了悲涼的看著她的蠱奴,雙腳無力的跌坐在地上,原本站在她面前的人蠱,也跪在了地上,就跪在她的面前。
紀青翡問他,
你殺了人蠆教里的那幾個女人,他們若是將這筆帳算在我的頭上,要來殺我報仇,你如何做?
滿臉都是黑污與血莢子的人蠱,雙眸疑惑的看著紀青翡,不太明白紀青翡說的其中關係。
但他聽懂了紀青翡的最後一句話,他的額頭磕在紀青翡的膝前,嘴裡說不出話來,姿態間卻已表明了,他將誓死追隨於她。
看起來,倒像是中原的那種忠僕。
紀青翡緩緩的放下了心來,見人蠱依舊額頭磕地,一副臣服她的樣子,她想他的武功那樣高,她都不曾看清楚他是怎麼樣動作的,就死了一片的人。
若是人蠆教要責問起她來,這人蠱好歹也能替她擋上一二。
如此想著,紀青翡那倉皇悲涼的內心,竟似在這陌生境地里,有了點子依靠般。
她伸手,輕輕的點了一下面前人蠱的肩,輕聲說道:
你不要一直磕在地上與我說話,你我都是苦命的人,你先去換上一身兒衣裳,將自己收拾乾淨了,我們再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