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個紅燈的空隙,宋文垂下手時,無意間碰到了陸司語的手,那人的手骨節分明,勁瘦白皙,冷得有點嚇人。
宋文覺得自己正在一點一點靠近陸司語,揭開他的傷疤,接近他的秘密,他做好了心理準備,也許會鮮血淋漓。浮華的皮囊之下,掩蓋著的也許是具枯骨腐肉,但是不管怎樣,他總是會有機會拉住他。
陸司語只睡了大概二十分鐘,等堵車緩解,他就有感應一般,輕輕一動睜開了眼睛,車窗外都已經變成了一片漆黑,只有燈火遠遠望去閃著光亮,陸司語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對宋文道:“對不起,不小心睡著了。”就剛才那麼一會,他就進入了假眠的狀態,眼睛閉著,耳邊可以聽到聲音,意識里知道自己還是醒著的,可是身體一點也動不了。這具身體還是太虛弱了。
宋文開著車道:“沒事,並沒有很久。本來準備叫你的,你就醒了。”
陸司語小聲嗯了一聲,把車窗開了一點,夜風忽地倒灌了進來,他這時才是完全清醒了,看著車外問:“現在那個神秘的女人找到了,其他的,你還有什麼想法嗎?”
“這個案子里,兇手所用的繩結有些特殊。”宋文道,“我已經讓徐瑤去調取相關的繩結資料,在之前的三年內,整個南城甚至是全國內有記錄可尋的類似案件,全部調取。”
陸司語聽了這話,微微皺眉,略微思考了片刻,回答他道:“張培才在查詢十八年前的報紙,這可能和他的死亡有關係,我覺得應該擴大搜索的範圍,把時間拉長。”
宋文嗯了一聲:“十八年前……那可能是個不小的工作量,我回頭和徐瑤說下。”他說完這句話才想起來身邊的人還沒有復工,自己和他聊什麼案子啊,而且……這麼聽來,剛才他和傅臨江的電話,他倒是聽得一字不漏嘛。
第53章
第二天一早,宋文一到市局,徐瑤就把他叫到了物證室,隨後遞給了他一疊資料道:“我這邊物證的檢查結果出來了。”
宋文接過資料翻著:“怎麼?有新的發現嗎?”
“由於之前下過雨,現場又被破壞過,能夠作為參考的痕迹不多,地上沒有明顯的腳印。有一些車轍的痕迹,應該是用了小推車,現場沒有提取到完整的指紋和痕迹。死者身上的衣服都是簡單的常用衣物,也沒有什麼線索。”
徐瑤靠在一旁的桌子上,神色凝重:“唯一的證物是那個巨大的黑色袋子。那東西開始裝著屍體,看得不太清楚,直到運回來我才發現,與其說是袋子,不說是個軟體箱子,四邊和底部都有支撐,外面是一層黑色牛津布,非常結實。”
宋文問:“感覺這種袋子,市場上並不常見。”
徐瑤:“是的,又大,又輕薄,承重很好,卻沒有太多保護,容易磕碰,我想不到這種箱子是用來幹什麼的。”
宋文道:“我會讓老賈在市面上查查,看看哪裡能夠買到這種黑色袋子,也許能夠獲知更多信息。那麼大的袋子,或者說是箱子,裡面裝著一個死人,要是想要運輸,就算是有小推車,一個人放到後背箱里或者是把屍體取出來,都是一件很難的事……想要棄屍在河邊,需要運一段路,而且不被人發現,這更是困難。”他沉思了一下道,“難道說兇手有幫手,不是一個人?”
“總之,物證方面,我這邊也會進一步跟進,有新的發現的話,再告訴你。”徐瑤想了想又說,“還有這繩結,確實非常特殊……你昨天讓我查一下,還讓我擴大搜尋年限,隨後我在早年南城的一個案子里,發現了類似的繩結。”
“多久之前的?什麼案子?”宋文問著,他覺得徐瑤說的語氣不一般,心中浮起一絲不祥之感。
不等徐瑤回答他也忽然想起了一個案子,他之前的記憶里模糊了案子發生的年份,現在想一想,那不正是十八年前發生的事?
可若是連到了那個案子,那眼下的這個案子只怕絕不是小案,而是一個大案了。
想到此宋文望著徐瑤,對暗號般說出幾個字:“難道是……蕪山敬老院?”
徐瑤嘴唇輕啟,說出五個字:“魔女夏未知。”
宋文的體內忽地起了一股冷意,彷彿有一雙雙眼睛通過幽冥之空望向了他。他的記憶瞬間被拉回了十八年前,他當時還只是個小學生,聽到大人們談起那件事,臉上露出惶恐的表情。
只有在南城親歷過那段時光的人才知道,這幾個字牽動了多少人心,那時候,這是一起驚動整個南城甚至是全國的大案。
同樣的繩結面世,那麼就代表著,夏未知可能沒有死,或者還有一種可能,有人在用她使用過的手法折磨人,殺人。無論是哪種可能,都足夠可怕。
沉默了片刻,宋文道:“如果張培才生前是在查這個,被人滅口的話,那這個新聞可是的確夠大的。”
徐瑤看著宋文的反應略微低了頭:“不過,當時的照片不太清楚,當年的繩結物證也不在我們市局,這也是我根據物證圖片進行的推測而已,也許這兩個案子是毫無關聯的,只是巧合繩結類似。你回頭可以和林法醫核實一下,兩起案件是否有更多的相似之處。”隨後她提醒宋文,“你要和顧局請示一下嗎?”
宋文點了點頭:“這個動靜可是有點大,我肯定會和顧局彙報一下,先做好一切準備。”
.
陸司語看著眼前的資料,他之前總覺得在哪裡看到過這個特殊的繩結,又發現朱曉調取了十八年前的報紙資料,他很快就聯想到,這個案子可能和蕪山敬老院相關。
那種臨近死亡的折磨方式,曾是夏未知留下過的。
現在,他已經和朱曉那邊同步匯總,把能夠找到的,有關這一案的資料全部都列印了出來。
蕪山敬老院,這地方曾是南城人的一場噩夢,而那位魔女夏未知,更是人們口中的惡魔。
這是南城歷史上的未結案件之一,案子的兇手直至今日仍未歸案。說起來,這案子還和519的專案組有點關係。當時519專案組成立一年多后,不知是通過了哪條線索順藤摸瓜,牽扯到了蕪山敬老院。
蕪山敬老院是南城的一家老牌敬老院,在南城開辦了幾十年,在八十年代的時候曾經紅極一時,那時候的蕪山敬老院算是附近條件最好的敬老院,很多人家打破了頭交了錢就希望老人能夠住進來,二十年前,雖然有一些民辦敬老院崛起,但是蕪山敬老院依然是當地最大的一家。
蕪山敬老院的床位多達三百多個,有專門的看護,也有專門的醫護人員,老人的生活起居都有全套照顧。有很多敬老院不收重病的老人,比如中風的、癱瘓的、阿爾茲海默症、帕金森之類,他們卻照單全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