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然在一旁,看著陸司語忙碌,這位新人不光是個刑警,也像是個法醫,良好的成績以及專業素養讓他在現場能夠很好地應對眼前的工作。
人們都說法醫是種佛心鬼手的行業,可是林修然卻覺得這一份佛心拖累了他,讓他無法超脫世外,看清更多的案情,懲罰更多的兇犯,救助更多的人。
林修然一直努力著,讓自己變得更為專業,可是他從業將近十年,身經百戰,依然做不到對死亡漠然。他能夠容忍更可怖的屍體,更難聞的味道,擁有更精湛的技術,可是每當面對受害者的時候,他始終無法克服對這些人的憐憫,內心深處總有仁慈與同情在作祟。
林修然覺得,陸司語和一般的人不同,這個新人從第一次到現場就讓他刮目相看,現在二次合作更是亦然,陸司語對於生命和屍體有種異於常人的“冷漠”,這是一種褒義形容。林修然覺得,作為一名法醫,足夠冷漠冷酷,收斂了人性,能夠讓他更好全身心地投入案子中。不讓那些人類的同情,恐懼來影響自己,才能夠更為客觀地勘破一切真相。
陸司語看起來對這些被害者無動於衷,卻全情投入,他冰冷無情,但也無所畏懼,任何的凄厲悲慘似乎都讓他不為所動。
現在站在寢室中,陸司語似乎可以看到女孩們之前所經歷的一切。
在晚上十一點左右,女孩們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服下了毒物,只不過劑量有大有小,寢室十二點熄燈,她們洗漱完準時上床,最開始只是感覺到口腔有點麻木,她們努力想用唾液滋潤喉嚨,卻開始嘴角開始不可抑制地流涎,然後應該是服用劑量最大的董芳開始了嘔吐,她根本沒有來得及從床上下來,就歪頭吐在了枕頭上,因此在枕套上留下了一灘嘔吐物。
聽到了聲音的女孩們紛紛起床,可是由於夜深人靜,並沒有引起其他寢室的注意。毒發較輕的兩個女孩甚至來探查了一下董芳的狀況,只是那時候……她們為什麼沒有及時呼救和報警?
陸司語轉頭看向一旁的床鋪,繼董芳之後,馬艾靜也開始發作,她更為猛烈些,直接從上鋪裹著被子跌了下來,嘔吐並沒有緩解她們的癥狀,同時伴有頭疼,噁心,胸悶,呼吸困難。那時候,學過化學課的她們,應該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可是毒藥的發作迅速,讓她們來不及做其他的反應,或者是,故意沒有做其他的反應?
這時候,有個女生跑了出去,來到了走廊中,那時她也已經開始發作,毒物很快讓她窒息,無法發聲,她用手指在隔壁寢室的門上留下了一些血跡。
最後,第四個女生也開始毒發……可是她之前在做什麼?在那之後又做了什麼?陸司語微微皺眉,又回到了凌亂的寢室之中。
女孩們在掙扎著,無法呼救,心律不齊,四肢無力,瞳孔縮小,繼而驚厥……最後她們進入了麻痹期,深度昏迷,直至死亡。
這裡是宿舍那條走廊的盡頭,這麼一番動靜,除了旁邊的107,都沒有再驚動其他人。
第17章
死者的嘔吐物現在聞起來有一些苦杏仁味,陸司語忽然注意到了董芳的枕套位置,那上面看起來還有些棕黑色半乾的痕迹。其他的幾攤嘔吐物中,也不約而同地出現了咖啡色至深棕色的東西,混在吐出的血絲之中,很難辨別。
由於現在還未確認毒源和更多信息,對現場的所有證物都必須小心更小心。
陸司語拿一根棉簽,挑起一點那嘔吐物中的塊狀咖啡色物體,那東西粘膩,一下子就化開了,他看了下質地,微微皺了眉頭。
林修然看他的有表情變化,問他道:“有發現嗎?”
陸司語道:“嘔吐物中好像有還未消化完全的巧克力,幾個人晚餐不同,卻都吃了巧克力。”
巧克力可以很好地掩蓋掉青氣化物的那種苦杏仁味,也能夠讓食用者放鬆警惕。那幾個女孩不會想到,她們人生中最後吃的巧克力奪去了她們年輕的性命。
陸司語翻找了一下幾個垃圾箱,在靠門口的那個中發現了一個巧克力的包裝盒,遞給物證的程小冰。
程小冰不愧是個標準的吃貨,只稍微看了看就辨認出來:“這是最近網上非常流行的網紅熔岩巧克力,就是一個大大的巧克力的球,裡面包裹著濃濃的巧克力濃漿。這種巧克力特別難預定,需要排隊等上一周以上才能夠訂到,然後全程冷鏈運送,才能夠保證巧克力形狀完整。”她轉頭看了看宿舍里的牆角下有個小冰箱,“之前大概是存放在那裡。”
林修然點頭確認道:“這有可能是毒源。具體的還需要解剖進一步確認。”
陸司語環視了四周,並沒有放鬆警惕,仔細看來,這些巧克醬布滿了整個寢室,紙巾上,桌角上……往日里甜美的糖果,如今變成了奪人性命的毒藥。
查看完了室內,陸司語又走到門口看了看,在108宿舍的門外,一側是幽深的走廊,另一側有一個小門,他走過去試著開了開,門是鎖著的,只能從裡面開啟,現在沒有鑰匙,鎖上又布滿了銅銹,陸司語只能又折了回來。
走廊中的窗都設了鐵欄,他從一扇打開的窗中往那個方向看去,那裡是宿舍樓的死角,植被在這裡瘋狂生長,因為不好通向這裡,學校的保潔員顯然也忘記了這個角落,這裡堆滿了從樓上掉落的垃圾。
陸司語正要轉身離開,卻忽然聽到那方向傳來了一聲貓叫,他清秀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詫異,這地方,倒是成了流浪貓的天堂。
物證人員顯然也發現了這裡,問學校的負責人道:“這門能開嗎?”
那負責人有點為難道:“開是能開,不過這鑰匙還在舍管那邊,這外面就是個巴掌大的平台,周圍都是幾米高的圍牆,進不了賊,除了垃圾,真沒什麼。我們基本上半年打掃一次。”
林修然道:“我們也是按規定做事,這門還是打開看看吧。”
那負責人才打了個電話,不多時,有位四十多歲的舍管大媽去取了鑰匙。走過108寢室門口的時候恨不得貼了牆,能有多遠躲多遠。那大媽把鑰匙插入門中,破舊的門鎖就發出了吱呀一響,她雙手用力才把門拉開,一股冷風從外面吹了進來。
兩名物證人員里裡外外檢查了一遍,果然是沒什麼進入的痕迹。那大媽又來把門鎖了,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句:“上次我開門還是有隻貓死在了外面,味道發臭了才發現,那死的是只黑貓,這回頭就出了人命死了人,真是邪性啊。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陸司語在一旁,抬起了頭來問:“這校園裡,流浪貓多嗎?”
那大媽連著點頭:“多,何止是多,簡直是太多了,春天的時候,吵得人睡不著覺。”
“貓怎麼會死在這裡?”
“這個誰知道啊……我們也不清楚。也許是生病了,也許被狗咬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