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司語思考了片刻,舔了下嘴唇又道:“你有沒有覺得,剛才姬美雲的敘述,是有一些問題的。”
“什麼問題?”宋文問。
陸司語皺眉,睫毛輕顫著,想著究竟要怎麼形容這種感覺:“就是……就是……她好像也很討厭張冬梅,可是她說的事情,卻不是那麼的,像是其他人那般的強烈……她說到張冬梅的時候,有一股我說不出來的感覺。”
宋文本來想不透這其中的問題,此時聽他一說,也發覺了不對,之前姬美雲講述的故事本來是非常悲傷的,可是她前半程的描述卻有些輕描淡寫。
發生了那樣的事,被迫打掉了孩子,對於一個女人來說,那是重大的傷害,應該有刻骨銘心的記憶吧……
可是姬美雲的描述,像是一個旁觀者。
陸司語凝眉了片刻忽然開口道:“我想明白了!也許,我們面前的並不是當年的那位少女!”
宋文也想到了一種可能,他皺眉道:“你的意思是,今晚來參加聚會的,根本不是姬美雲,而是她的姐姐?!”
今天這個特殊的時間,特殊的地點,被破壞的物證,無法進行的法醫解剖只能讓他們在這裡進行不太正規的預審,很多的步驟都被簡略了。
這樣的審問過程,更為依賴這幾個人的口供,那些口供和人證能夠給他們更多的信息,能夠勾勒出人物之中的關係,可是也會誤導他們。
從一開始就被供述的師生關係,是這個案子的基礎,他們自然而然進入了這些人是同班同學的誤區!
可是記憶可能出錯,人有可能說謊,真實的現實可能會和他們看到的並不相符。
如果姬美雲不是這班上的學生,而是真正殺人兇手的話,她顯然也是在利用這一點,隱藏著自己的身份。
陸司語想了想搖了搖頭:“身份證不會作假,張子齊之前是對著身份證記錄的,很可能,姬美雲就是姐姐的名字。”
宋文問:“那為什麼其他的同學沒有指出這一點?”
陸司語輕聲道:“因為她和妹妹是親姐妹,長得本來就很像,大家已經多年未見,在整個過程中,他們都在叫她美人……”那個簡單的外號,早就取代了妹妹繞口的名字。
宋文打開了之前的記錄表進行核對,上面有每個人簡單的信息,包括姓名,年齡,性別,手機號,身份證號,住址等。那些都是在案發之後,張子齊讓每個人分別填寫的,他們到達的時候,這項工作已經完成,姬美雲的信息是寫在最後一個,所以沒有人發現其中的異常,或者說,有人發現也沒有揭穿她。
他們從接手這個案子開始,主觀的,就把這個案子的嫌疑人鎖定在了這幾位當事人之中,匆匆核查了這幾個人的基礎信息,發現沒有任何犯罪記錄之後,就沒有進一步深挖。
“她的妹妹應該叫做什麼呢……”宋文急忙撥通了朱曉的電話,“朱曉,你那邊調一下南城初中十年前畢業的那一屆,張冬梅老師班下所有學生的名字。”
“好嘞!”朱曉本來今晚就等在電腦前隨時待命,這時候得了命令,飛速地開始敲擊著鍵盤,學生名錄並不是什麼機密的資料,學籍電子化以後,也很容易查找。
短短兩分鐘以後,一份名單就發到了宋文的手機上。
宋文把手機拿到了陸司語的面前,兩個人一起查看,一個一個名字對下來。
譚姍,趙雨亮,錢江,孟甜甜……這些都是他們今晚接觸過,審問過的人。原本他們與這些人都是陌生人,可是經過了今天一晚,他們已經對那些名字無比熟悉。
“姬美玉……”宋文指著名單上的一個名字,“妹妹的名字叫做姬美玉。”
他想了想又在微信上發了一條語音:“朱曉,你查詢一下姬美玉和姬美雲這兩個名字的證件照。分別要初中時候和成年的身份證照片。”
很快,幾張照片發了過來,姐妹兩個的確長得非常相似。宋文把兩人的照片拉大,仔細看了看,斷定道:“今天來的是姬美雲沒有錯。姬美玉的右邊眼睛下,有個淚痣,額角也比姐姐的寬一點,下巴比姐姐稍短,不過這些特徵,在多年未見的同學眼裡,可能分辨不出。”
時間會淡化一切,記憶會隨之模糊,相貌會慢慢變化。
大學或者高中的同學聚會,大家可能對對方還有印象,可是小學、初中……隨著時間的流逝早就有很多名字記不清楚。
這是一個細思極恐的問題,同學聚會之時,你是否能夠確定,坐在你身邊,對著你微笑的人,究竟是不是當年你班裡的同學?
更何況,姬美雲和姬美玉兩個人本來就是同校的姐妹,她們像是兩朵並蒂而生的鮮艷花朵,長得相似,更是會在深夜裡互相吐露心聲。
這可能也是陸司語覺得姬美雲有些不對的地方,因為剛才的描述,她都是在說自己妹妹的經歷。
她的腦中,首先要進行身份轉化再進行描述。
很多事情她是聽來的,並不是自己的親身經歷,無法描述得非常感同身受。
張冬梅並不是她的老師,她和張冬梅過去也沒有太多直接的接觸,她的反應完全不像一個親手殺死了自己老師的學生,所以才能夠在層層的問詢之中矇混過關。
至於名字,姬美雲可能就是用的她妹妹的網路聯繫方式和其他人對話,大家見面以後,也都是在叫姬美玉的外號——美人。所以有的人,根本不知道她其實並不是班上的同學。
“你覺得趙雨亮是知道的嗎?“陸司語咬著手指問。
“我覺得趙雨亮可能是知道的,他應該早就發現了姬美雲的不對。”宋文道。
“那你的判斷依據是什麼?”陸司語抬起頭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