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趙雨亮才看清了坐在側前方的人是誰,他的臉色頓時變了,心裡有點不好的預感。那個人,是他的同桌,也是他最為害怕的人……
之前進考場的時候,他無暇旁顧,根本沒有注意側前方坐著的是誰,也沒有想到,兩個人正好分在了本班的考場,而且坐得這麼近。
趙雨亮低頭看著卷子上的題,連檢查都沒了心思。就在他猶豫著自己是不是要早交卷的時候,那男生又回了一次頭,而且伸出了手,用非常快的速度,抽走了他面前的卷子。
那只是一秒之間,他聽到了嘩地一聲輕響,就像是一陣風吹過,隨後他的面前只剩了那張用鉛筆塗好的答題卡和幾張草稿紙。
而這時,監考老師正好轉身,完美錯過了整個的過程。
趙雨亮的身體整個僵在了那裡,他考慮著,自己應該怎麼做。
告訴老師嗎?
那考試完了以後,等待他的,可就不僅是被那個人欺負這麼簡單了。他無論如何也不能自己做出這種找死的事。
可是不說的話……不知道卷子要被抄到什麼時候。
時間一秒一秒地經過,他緊張地不停看著手錶,無助,恐懼,害怕,天氣本來就熱,他的額頭上出了汗,擦去了一層,馬上就流出更多。
更讓他惶恐的是,監考的老師慢慢走了過來,很快,他就會被人發現,他的面前沒有了試卷。
到時候是會怎樣論處?
是作弊,還是作弊的共犯?
他的心臟狂亂跳著,一顆心就要從胸腔里蹦出來了,他緊張到想要上廁所,身體狂抖,冷汗出了一層又一層,連手腳都軟了,他硬著頭皮,坐在那裡,夾緊了雙腿。
趙雨亮希望時間停止,他低埋下頭,用桌面上的草稿紙鋪了一桌子,在上面亂寫著,他不停地祈禱老師不要發現這件事,他裝作咳嗽,希望那個人良心發現把卷子還給他,可是那個人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做見好就收。
那一瞬還是來了,老師走到他的身邊,低頭咦了一聲,冷漠地問他:“你的卷子呢?”
對於十幾歲的他,這樣的結果就猶如世界末日。
那瞬間,像是有把刀插入了他的心臟,把他的所有鮮血都放盡,他面如死灰,四肢冰冷。他像是一個殺人犯,剛剛被宣判了死刑。
就是這句話,成為了趙雨亮一生的夢魘,後來經歷過無數次的考試,都無法讓他洗去腦中的這一場考試。
就算現在成年,在夢中他還是時不時會夢到這次考試。在夢裡,他使盡了渾身的解數,想過各種的方法,直至被驚醒。
躺在床上,大汗淋漓,盯著天花板時,他彷彿又死了一遍。他明白,那是將要伴隨他一生的陰影。
無解。
而這一切,都是拜張冬梅所賜。
.
第四位被叫進來審問的,是那位男生趙雨亮,他是這幾位學生之中,學歷最高的,馬上就快博士畢業,有希望留在北城大學任教。
北城大學是國內有名的名牌大學,能夠在其中任教更是會獲得更好的資源,更多的獎勵,還會有能夠和國際前沿交流的機會,這是多少人都羨慕不來的機會。
等趙雨亮在對面坐定,宋文直接開門見山:“他們幾個都招了,你也說一下吧,你是因為什麼事情被張老師勒索?”
宋文直接提到了勒索的事,趙雨亮也就沒有起疑,他面色平靜地扶了一下眼鏡開口道:“張老師勒索我的事,有點說來話長。”
宋文皺眉道:“有多長?”
趙雨亮道:“這件事,有些前情,得從我們初中開學的時候說起,在初中的時候,我是我們班上學習最好的學生之一,差不多每次考試,都能保持在前三名,但是我這樣的人,在張冬梅那裡並得不到應得的表揚和優待。”
“因為初一剛開學的我,急於想要老師承認我的優秀……於是有一次,做了一件非常傻的事。”
“有一次,張冬梅講了一道課外題,她的做法是錯誤的,當時的我很快看出了這一點,並且舉手指了出來,在課上,張冬梅表揚了我,在課後,她委婉地告訴我,以後這種事情可以在課下告訴她。可是隨後,我發現,她自此開始非常討厭我。”
現在的趙雨亮,當然明白自己錯在哪裡,可是那時候,他還是一個十幾歲的初一少年,天真,無邪,耿直,覺得對的就是對的,錯的就是錯的。
如果他的人生能夠重來,或者是能夠穿越回去,他一定要告誡自己,不要去做那樣的事,只是一件小事,幾句話,卻改變了他的初中三年,改變了他的人生。
陸司語停下了記錄的筆,理了一下其中的關係。恐怕,在張冬梅的眼中,趙雨亮的行為讓她在所有的學生面前顏面盡失,所以儘管趙雨亮的成績優秀,也並沒有得到一位好學生應得的待遇。
“她是怎麼討厭的我的呢……舉個例子來說吧,有一年臨近期中考試,我的姥姥忽然去世,得到了這個消息,我就去請假回老家,張冬梅那時候皺著眉頭和我說,你姥姥已經死了,反正回去也看不到了,你要是不參加考試的話,就缺一次成績,對班級的平均分會有影響,你不好開口的話,我去和你的家長說。就這樣,張冬梅給我媽媽打了電話,我媽媽先獨自回去了,我哭著參加完了考試,然後才跟著爸爸回了老家。從此以後,我和張冬梅就更不對付了。”
他是姥姥帶大的,那是他在家裡最為親近的長輩,姥姥是對他最好的人,可是他連姥姥的遺容都沒有看到,等到他回到了老家,只有姥姥的黑白照片,還有一個骨灰盒在等著他。
說到這裡,趙雨亮眼鏡背後的目光有些閃爍,好像是有水在眼睛里,但是他的表情是冰冷的,那淚水也沒有流下來,這些事情現在再說起來,不過是一些傷心的往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