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極其痛苦的感覺里,有個清脆的聲音想把他往出拉,然後宋文反應過來,那是他的手機鈴聲。
是一個電話,打斷了他的夢。
宋文睜開一雙眼,大口地喘氣,他覺得心臟在胸腔里很快速地跳動,明明快到夏天,卻是全身在發冷,夢中的景象還在,閉上眼就能夠看到那橙黃色的燈光還有地面上的血色,這個夢他不止夢到一次了,那天看到的景象總是在夢中重演,但是幾乎每一次,都斷在這裡。
手機響了幾聲他才按下了接聽鍵,宋文問了一聲:“喂?”
手機那頭是值班負責接警的小王,聲音急切,連珠炮一般地彙報著:“宋隊,這邊出事了,顧局欽點的你來負責,具體的位置是……”
宋文感覺自己還被困在噩夢裡,努力讓自己清醒起來,撫著額頭啞著嗓子問:“什麼案子,在哪裡?”
小王這才理了一下思路:“人命案子,至少兩條,死的是大學生,地點是在城東大學城,南城大學的女生宿舍。”
“什麼叫做至少兩條?”宋文抓住了關鍵詞。
“意思就是還有其他人在搶救呢。”
“死因?”
“好像是中毒……”
大學校園多人中毒?兩人死亡?這個級別,絕對算是大案了,聽完這幾句話,宋文一激靈就全醒了。他從床上一坐而起,隨後看到了自己穿著的卡通睡褲,想起了什麼般罵了一聲“操!”
手機那頭,小王一愣。
宋文急道:“對不起,沒說你,幫我通知陸司語和傅臨江到現場,老賈和朱曉在警局待命,配合工作,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他從床上爬起來,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凌晨一點不到,正是人睡眠最熟的時候,宋文用冷水簡單洗漱了,然後他回身開始咣咣敲客房的房門。
宋老太睡眼朦朧地起來,打開房門問:“怎麼?要出警?”作為家屬多年,她早就熟悉了這陣仗,那些案發現場和犯罪分子可是從來不挑時間的。
宋文點點頭急問:“媽,我褲子呢?”
老太太指了指陽台:“今天剛給你整理了衣櫃,不是都洗了……晚上一吹,明早就差不多幹了。”
宋文看了看窗外,陽台上一排褲子從長到短,如旗幟般隨著夜風飄揚著。
他的第一反應是想起了自己許久未穿的警褲,然後想起來上次領完了年度獎放市局了。宋文有點欲哭無淚:“好歹給我留一條啊,你讓我穿什麼?”
“那你等下。”老太太回房間,幾秒之後翻騰出了一條花花綠綠的寬鬆九分褲,跳廣場舞的那一種,遞給宋文:“要不你先湊合下?這款式不分男女。”
“……”宋文沒好意思伸手接。
老太太又一抖褲子:“這一條,你的睡褲,沒幹的牛仔褲,你選一條吧。”
宋文有點鬱悶,自己好歹是個英俊瀟洒一言九鼎的刑警隊長。
看宋文為難,宋老太一撇嘴道:“誰叫你不找個老婆,有人打理還用你媽千里迢迢趕過來幫你洗衣服?”
宋文發現,對於母親大人來說,一切話題都可以繞到找對象上,只要她想。
夜半出警,必須及時趕到現場,宋文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自己的睡褲,牙一咬把老太太手裡的褲子接了過來,脫了睡褲換上,那褲子一套上,腰臀緊,褲腿松,原本是九分現在變成了七分吊在腿上。
宋老太閉眼吹著鼓勵他:“挺合適的,顯得腿長,快去吧,別耽誤正事。”
宋文也顧不了那麼多了,披了件外衣,踹了警官證在口袋裡,轉身換了雙旅遊鞋出去。
外面天色漆黑,整個城市都彷彿沉睡著,大馬路上別說是人,就連鬼影都沒有一個。宋文打開打車軟體試了一分鐘沒有車來,索性掃了一輛共享單車直接上路。大半夜上馬路空曠,他一陣瘋騎,愣是把共享單車騎出了七十邁的速度。二十分鐘后,宋文上氣不接下氣地趕到了南城師範,划進校門時,那保安當他是學生,居然問都沒問。
宋文騎進去,想著自己不認路,又拐了個彎回來,問那門口保安說:“女生宿舍在哪邊?”
那保安看了看宋文,又看了看他穿的花褲子,有點遲疑。
宋文知道這是把他當變態了,掏了警官證出來,自證清白:“我是警察。”
那保安對照了一下宋文的照片這才是信了,知道是為了女生宿舍的事情來的:“那事我這裡也收到通知了,我帶你過去。”
說著話,一輛救護車從裡面開出來,因為深夜無車,沒有開警報器。那保安看著漸行漸遠的救護車,搖頭嘆了口氣道:“那事慘,太慘了,我聽說出事的還是大四的學生,沒幾個月就要畢業的,卻死在這裡。”
南城大學是一所綜合性大學,迄今已經有三十八年的歷史,這裡是南城中的最高學府,整個學校學生九千餘人,分為八大學院,教師團隊七百餘人。
學校里這麼多人聚在一起,完全不出事是不可能的,每所學校每年都有死亡的名額,這是個不上檯面的數字,跳樓的,自殺的,只要在名額內,妥善處理沒有引起社會效應,安置好家屬就沒什麼事。如果超過了名額,領導就要被問責。南城大學一直算是平平穩穩,可這一出事,就是大事,這種惡性的事件,只怕波及不小。
保安一路帶著宋文來到了女生宿舍樓下,宋文抬起頭,就看到樓上窗邊有著人影晃動,還能感覺到射下來的目光,這樓結構挺簡單,陰面是一排走廊,陽面是各個房間,出事的房間在一樓,離樓門口不遠。此時校工已經破例拉開了電閘,整座宿舍樓燈火通明,但為了保護現場,防止學生騷動,所有學生被明令禁止必須呆在宿舍內,不得外出,就連窗子都必須保證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