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一瞬間,船打開了發動機,發出了嗡的一響,載著陸司語和謝佳寧迅速劃開了漆黑的水面。只是轉眼之間,便離岸數米。
謝佳寧還想要跑,可是他的身上已經數處受傷,船在開動之間,一個晃動,他險些滑倒,用手拉住了一旁的護欄,想要躲到床艙里去。
陸司語來到了他的身側,伸手就把想要進入船艙的謝佳寧拉了回來。
謝佳寧轉過身,雙目赤紅看向了陸司語,像是一隻兇殘野獸向他沖了過來。陸司語穩定了心神,每一招都往謝佳寧的傷口處擊去,幾招之內,就把窮途末路的謝佳寧按在了甲板之上。
陸司語發現,謝佳寧的手上已經掛了一隻手銬,伸出手去拉謝佳寧的另一隻手,準備把他的雙手銬在一起,就在這時,謝佳寧卻忽然伸出一雙血手,抓住了他的雙臂。
“我還記得你……”謝佳寧眯起了眼睛,死死地盯著壓在他身上的陸司語。
他見過他,只不過上一次他在街頭看到他時,他還是穿著一身女裝,站在一輛車旁,那時候他躲在暗處,遠遠地,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
謝佳寧當時還在感慨,世界上怎麼有這麼好看的女人……
他想要找到他,想要得到他,想要殺死他。那是他已經標記過的獵物,絕對不能屬於別人。
所有的人都想要他死,可是他卻偏偏不要讓他們如意。
即使是死,也要拉個人一起死!
那一瞬間,陸司語感覺到一股大力拉住他,他睜大了雙眼,想要掙脫。可是眼前的人化身為野獸,雙臂把他牢牢鎖住,謝佳寧忽然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驚訝的動作,他抱著陸司語墜入了船身之下的深海中。
嘩地一聲,兩人同時落水!
“陸司語!”落水的瞬間,陸司語好像聽到了宋文在叫他的名字。隨後,刺骨的冰寒覆蓋了他的全身,那種寒意深入了內臟與骨髓……
現在已過中秋,早晚的天氣早就已經冷了下來,他們兩人從棧道之上落入冰涼的水裡。一時被漲潮的海水分開。周圍儘是冷水,像是無數冰渣刺入身體,潮水陣陣涌動著,讓人難以維持身體的平衡。
陸司語在水中遲疑了一瞬,還是選擇了游向那個兇徒。
天色已暗,水中的能見度不高,謝佳寧一落水,身上的血就飄了出來,散在水中,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向著前方游去。
陸司語只覺得渾身陷入了一片冰冷,他努力穩了心神,去尋找謝佳寧的蹤跡。兩人向前遊動了幾米。陸司語在水中聽到了謝佳寧的聲音,加速一劃,終於追上了謝佳寧。隨後陸司語在水下一個轉身,單臂扣住了他的喉嚨,儘力拉住了謝佳寧手上的手銬。
謝佳寧瘋了一般,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奮力掙扎,有幾次,手銬從陸司語的指尖滑過,擦破了他的手指。
在水下,這是一場無聲的戰鬥。
兩個人的身體隨著漲潮的海面浮動,忽沉忽浮。
棧道邊有一些修建時建造的鐵杆支架,上面有著水線刻度。纏鬥之中他們游過了一處鐵杆。陸司語拉著謝佳寧手上的手銬,咬著牙扣在了那鐵杆上。
咔地一聲,水下輕響,謝佳寧的手和鐵杆牢牢銬在了一起。
今日,謝佳寧無論如何是逃不掉了。
整個的搏鬥過程不過幾十秒,卻是極其消耗體力的。
陸司語終於鬆了一口氣,他感覺自己快到極限,向上游著,想要出水換氣。
到了此時,謝佳寧早已不畏懼生死,他還在負隅頑抗,看著陸司語的動作,他忽然伸出另一隻手,牢牢抓了他,想要把他溺死在這水下。
謝佳寧的一隻手被銬在了鐵杆子上,反而成了他的助力,他用那隻被銬住的手拉住了鐵杆,借著力氣,往陸司語的肋下狠狠踢了一腳。
身體里最後的空氣被擠壓而出,陸司語在水下無聲地咳了一聲,氣泡從他的口鼻冒出,冰冷的海水馬上就要趁虛進入了他的肺里,陸司語屏住了呼吸,沒有被嗆到,可是體內的空氣耗盡,他知道自己已經堅持不了多久。
原本是防身用的防彈衣,此時就像是灌了鉛一般把他的整個身體往下墜。隨著謝佳寧那一踹,陸司語的身子隨著水潮往後一動,飄出了幾米遠,他感覺自己的腳下被什麼網狀的東西勾住了……
無法呼吸,無法掙脫,體內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空氣……
越是掙扎,越是下陷。
陸司語真切感覺到了窒息之感,他的雙眼睜大,除了那些冰冷刺骨的海水,他看不到任何的東西,只能感覺水面的方向透著一點點朦朦朧朧的亮光,隨後那亮光也完全消失了,他被黑暗籠罩……
身體里的氧氣已經耗盡,心跳到了失速,長久待在寒冷的水裡,他的體溫也被帶走,一種絕望之感,將他籠罩。
下一瞬,整個世界安靜了下來,這種感覺並沒有他想象得難受,反而十分安逸。
陸司語伸出了一隻手,想要抓住一些什麼,可是周圍只有冰冷的海水,無邊無際。他的心裡有些不甘,還有很多的事情沒有做,還有很多的真相沒有查清,還有很多的答案沒有找到,還有很多的話……沒有對那個人說。
可是此時,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彷彿有一雙無形的手,緊緊扼住了他的喉嚨……他曾經無數次接近了死亡,此時,死亡的感覺才是最為真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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