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佳寧是感激謝冬勤的,那幾年,他還過得像個人樣,那些奇怪的嗜好,也就漸漸拋到腦後了,只有在夜晚夢醒時發泄一番。
他的父親再次因為酒後打人入獄了,家裡只有小繼母和他住在一起,他工作忙,白天睡覺,只有晚上偶爾在家,兩個人基本上是各過各的,互不干涉。
謝佳寧不喜歡電子用品,閑暇的時候也沒有什麼愛好,他喜歡去一個很遠的小店子吃飯,每次都點那一個菜,因為那道菜吃起來和他母親做的很像。
他原本以為自己這一輩子就這麼平靜而安逸地過下去了。
直到半年多前。忽然之間,碼頭開始普及自動化。謝佳寧廢了所有的力氣,也學不會那些複雜的操作。他忽然有一種要被這個世界拋棄了的惶恐。
“該不會是個智障吧?”
“肯定腦子不好使,要不怎麼會手機都不怎麼會用,可憐老闆,還要養活這樣拖後腿的親戚。”
“嘖嘖,他看人的眼神,好可怕。”
“我討厭他的聲音,像是喉嚨里卡了東西,讓人噁心。”
“唉,你不是之前經常讓他幫你上工嗎?怎麼這麼說他。”
“那是因為他傻嘛,幫我頂了班我沒給他錢他還衝我傻兮兮的笑。這樣的便宜不佔白不佔。”
“這樣傻的人,為什麼老闆還要留著他?”
“你不知道啊,老闆當年,好像和自己的弟妹搞過什麼,說不定,他其實並不是老闆的侄子,而是老闆的兒子呢……”
“怪不得呢……”
無意之中,他聽到了工友們的話。那些話像是刀子,戳得他遍體鱗傷,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他都覺得,自己的世界崩塌了……
原來那些人是這麼看他的……
這個世界對他飽含惡意。
可是為什麼非議他,還要拉上對他好的大伯,還要拉上他死去的媽媽?
那時候謝佳寧學會了放空了自己,每當放空了自己,他就有種奇妙的感覺,身體好像被其他的靈魂支配了……
他知道,另一個他已經醒來了。
他知道,那個覺醒的他和他完全不同,他懦弱,膽小,另一個他卻是無比的強大,冷靜。
那些工友開始躲著他。那些刺耳的話,他聽不到了,那些煩人的事,也不需要他去解決了。
有一天,他下班回家,小繼母忽然從屋裡出來,罵罵咧咧地說著他沒有上交上個月的工資。
隨後,小繼母就消失了。
謝佳寧就那麼生活著,忽然有一天,他想起來冰櫃里很久以前凍的羊肉不知道還能不能吃。
他把冰櫃的門打開,發現裡面躺著他的小繼母。
被嚇了一跳的謝佳寧慌忙把柜子又關上了,就算是被凍著,屍體還是有一些味道發出來,他怕被人發現,去超市裡買了好幾箱的活性炭,放在了冰櫃里。
他的小繼母和家人的關係並不好,失蹤了也沒人發現,漸漸的,謝佳寧放心下來。
幾個月前的一個普通的夜晚,他坐著公交去市裡,一直逛到了十點多。他埋頭走在路邊,不知不覺之間,跟上了前面的一個女人。
女人和他的繼母年紀相仿,身材也有點像,她穿著絲襪,走起路來,月光下,閃著一種暗波般的絲光,謝佳寧低著頭往車站走,有一段正好和她同路。
路上安安靜靜的,只有他們兩個人的腳步聲,女人發現了他,回頭質問:“你幹嘛跟著我?”
謝佳寧惶恐說:“啊,我沒有,我要到前面車站去。我沒想做什麼。”
女人皺眉罵了一句:“變態!”她的臉上滿是厭惡的表情,讓他想起了她的繼母。
那一瞬間,謝佳寧忽然就爆發了,多年來心裡的怨氣,一下子迸發了出來,眼前的人有瞬間變成了他最討厭的人,他粗暴地把女人打倒在地,他扇她耳光,重擊她的身體。女人開始還在求饒,喊著救命,後來她掙扎的動作越來越小……
這就是謝佳寧記憶之中的最後畫面,他的腦子裡有一些閃動的鏡頭,可是並不是一段完整的記憶,等到他醒來時,感覺到身體空虛而愉悅。
他忽然獲得了一種奇怪的感覺,那是一種滿足感,沉甸甸地壓在了心頭。儘管他想不起來是什麼,卻依然感到了美妙。
像是忽然吃到了好吃的糖果,像是忽然得到了心儀的玩具……
然後他發現那女人已經死了,她是被勒死的,脖子上有數道勒痕,臉上還被畫了美麗的妝容,她安靜地躺在地上,像是他死去的母親,也像那曾經辱罵他的小繼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