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個動作,就是把冰櫃里的那些剩餘炭包用手推開。冰櫃里的女屍露出了更多。
謝冬勤沒有提防,低頭看去,就覺得寒冷的冷氣鋪面而來,一具女屍出現在了他的面前。他驚慌地叫著:“你……你要幹什麼?!”
“這就是我們在你的侄子家發現的。”陸司語說著話看向冰櫃里躺著的女人,“作為死者的親屬,我希望你能夠幫我們指認屍體,你認識她嗎?”
此時已經是晚上六點多,天邊夕陽如血,狹小的陽台上,陸司語按亮了燈,白冷色的燈光照了下來,投射在女屍上,那些燈光的照射下,屍體上的冰凌發出了有點瘮人的光。
女屍大約四十歲左右,眼睛微睜著,嘴巴也是張開的。她的頭側著,看似是軟軟地靠在了肩膀上,可實際被凍得已經僵直,在蒼白的脖子上,有明顯的紅色瘀痕,由於凍了很久,女人的皮膚已經乾裂,呈現出一種灰白的顏色,那是屬於死人的顏色。
謝冬勤的眼睛里滿是惶恐,他顫抖著答道:“認……認識……是我弟弟,後來娶的弟媳。”
陸司語繼續問:“那你是否知道,她是什麼時候被害的?”
謝冬勤:“我大概……大概……有三個月沒有見過她了……我對她的死,不太清楚……”他的目光躲閃著,不敢看向面前的女屍。
陸司語:“根據屍體的冷凍程度,至少在半年以上。那個時候,你的弟媳應該就已經死了。她的脖子上有紅痕,是被勒死的……”
謝冬勤顫聲道:“我也是剛剛知道我侄子殺人的事情,我不知道他去哪裡了,你們在這裡問我,就是浪費時間。”
“你到現在還在說謊。”陸司語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他繼續冷冷道,“謝冬勤,你的侄子至少殺死了四個人,他是個變態殺人狂,你如果袒護那個兇手,那你本身也是幫凶。你今天幫著放走了他,就會繼續有人再死在他的手上。”
謝冬勤的額頭上出了冷汗:“我不知道!我侄子的事情和我無關!”
陸司語俊秀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他用手指撫摸著那具冰櫃里的屍體:“你看好這張臉,這個人是你的弟媳,你應該不止一次見過她,她曾經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會哭,會笑,會疼,是不是逢年過節,她還給你倒過酒,遞過菜,說過話……”
“我……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啊……你們放我走……”謝冬勤顫聲說著,他腦海中不自由主地回憶起了眼前的女人,回想起了他們過去的見面,回想起了那女人說話的語氣,他急於離開這裡,那具屍體讓他很不舒服。
面前陳列著屍體是一回事,那具屍體是自己認識的人是另一回事,那屍體不光是自己的人,而且還是被害枉死,屍首凄慘無比這又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此時,謝冬勤的額頭上顯出了冷汗。
年輕的時候,謝冬勤也稱得上是個人物,他的手下有那麼多的工人,都被他教訓得服服帖帖,他的弟弟是個混蛋,可是見了他就收聲,他的侄子……雖然他是剛剛知道,但是那是一個殺了數個人的連環殺手。
他的人生之中,從來沒有怕過什麼人,但是此時,面對著這位年輕俊秀的小警察,他卻怕了……
謝冬勤見過的其他人,都是熱的,最多是爆裂的,可是眼前的這個人,卻是冷的。他有著不符合他年齡的沉穩,而且無比敏銳,好像在他的眼睛里,一切秘密都不存在,一切謊言都會被戳破。
更為可怕的是,他面對著屍體,完全沒有常人該有的恐懼……
被陸司語看著,謝冬勤感覺自己是被人吊在了刑架上,似乎下一刻就有尖利的刀會刺穿他的身體……他無法預測,眼前的這個人會說出怎樣的話,會做出怎樣的事情來……
就在這瞬間,陸司語舔了下嘴唇,拉了他一下,老人的身體一下子貼在了冰櫃之上,他和屍體之間的距離忽然拉近。
謝冬勤被嚇得腿軟,差點栽倒在了冰櫃里,扶住了冰櫃的邊才穩住了身體。他甚至可以聞到,那屍體飄散而出的屍臭味。
“啊啊啊啊!!救命啊!”謝冬勤瘋狂叫喊著。任誰這麼面對一具冰冷的屍體,都快要嚇到發瘋。
宋文此時終於明白,陸司語為什麼要讓他把其他的人支走。
謝佳寧的出逃是和謝冬勤有謀划的,但是謝冬勤並不知道,他的侄子早就把他的弟媳殺死,凍在了這個冰櫃里。陸司語現在是在利用這一點,希望逼迫他說出實話。
陸司語看著謝冬勤在掙扎著,他的臉上一片冷漠。這樣的他讓宋文有些陌生,可是宋文完全理解他的舉動。
他們沒有時間了。
現在無論如何不能讓謝佳寧逃脫,更不能讓更多的人遇害。
而謝冬勤是他們目前唯一的突破口。這位老人在出於親情,助紂為虐,可是他似乎並不知道,他是在做什麼,又會造成怎樣的嚴重後果……
表面上看,這是不太正規的審問。
可是實際上,這是正與邪,善與惡的較量。
不能輸,不能退。
他們必須在短時間內突破謝冬勤的心理防線。
謝冬勤終於站直了身體,往後撤了一步,緊張得攥緊了雙手。
“死亡,你好像並不明白,這件事情對於生命來說意味著什麼……也不知道謝佳寧究竟都幹了什麼吧?”陸司語的聲音越發地冰冷,他說著話,撩開了女屍垂下來的頭髮,半遮著面部的頭髮被撩開,女屍的臉部暴露無遺,那半睜的眼睛,直視著謝冬勤。
謝冬勤站得那麼近,他可以看清女屍臉上的毛孔,感覺到那絲絲涼意,女屍半睜的眼睛望著他,死不瞑目……
陸司語繼續道:“這個女人就是被你的親侄子給殺了,而且他已經殺死了四條生命,按照法律,他是會被判死刑的,他會成為一個通緝犯,再也沒有他能夠安身的地方,你幫助他出逃根本就只能救得了他一時,救不了他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