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事,已經講完了,其他的,我真的什麼也不知道了。”張從雲閉上了雙眼,過了片刻又睜開,“你們能不能告訴我,他……是怎麼死的?”
宋文猶豫了一下,告訴他:“在去年的年尾,快要過春節的時候,他被刀刺入胸口,死後被發現在了一間化工廠里。”
張從雲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什麼。
扣留六個小時后,張從雲簽字后,被准許離開。
陸司語送他出去。現在是夏天,白天,他卻穿了上衣長褲。出了市局的門,張從雲一路走到對面的汽車站,然後坐下,他的背佝僂著,身體蜷縮在一起,風吹著他的頭髮,銀絲多於黑髮,只有這時候,才讓人真切地感覺到,他只是一個死了妻子的老人。
隔著往來的車流,張從雲抬頭看向送他出來的陸司語,兩人的目光相交了一秒。那瞬間,他的眼神滿是滄桑疲憊,在那其後,卻有一種固執尖銳如劍。
陸司語還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卻被幾輛行駛來的車遮擋了視線,等那些車離開,對面的站台已經空無一人。
同一時間的南城市局內,宋文剛整理好東西從審訊室的觀察間出來,朱曉就走過來道:“宋隊,我剛才看到,許隊那邊的調職名單,好像把陸司語的名字寫上去了……”
這許長纓是無論如何繞不過去了,宋文起身道:“你們繼續查案子,我去專案組那邊溝通一下。”
第93章
案子這邊剛有點頭緒,還要面對同僚的挖牆腳,宋文有點頭疼。
此時,許長纓和宋文坐在顧局的局長辦公室內,顧局坐在桌子的一側,許長纓和宋文在對面。
這兩位,一位是省局來的欽差,一位是自己的愛將,顧局思考著怎麼能夠一碗水端平。
宋文和許長纓雖然坐在了同側,兩個人之間卻岔開了一米距離,臉上都寫著,看不順眼。
顧局泡了一壺菊花茶,拿出兩個小杯子在他們面前一人倒了一杯:“年輕人不要這麼火氣大,來喝點茶消消氣。”
宋文看了看面前沒比拇指大多少的袖珍杯子,把杯子端了一下又放下了。
許長纓畢竟是個外人,顧局替他解釋道:“那個,宋文你先別著急,許隊長交過來的名單,只是個建議名單,並不是最終確定的人選,一切還沒定呢。”
宋文側目道:“這事情的關鍵並不在於許隊是不是要調走陸司語,我只是覺得許隊長要挖牆腳的話,總要和我這個直系領導打個招呼吧。還是你覺得我這個層級問不問都無所謂了?”
許長纓此時抬起頭來:“那現在宋隊知道這件事了,你的意見是……”
宋文直接把話說死:“我不答應。”
眼看著這天沒法聊下去了,顧局再次出來打圓場,“那個……許隊長想讓小陸過去呢,也是覺得他是個人才,然後省隊這次有了一批人才引進的名額,給的條件也是不錯。”
許長纓正色解釋道:“我們省局的待遇一向是不錯的,薪金,級別,待遇比市局的高一個檔次,還有更多的提干機會,對引進人才還有人才公寓,我們那裡的設備,技術,也都比市局要先進,如果是有理想的刑警,省局分明是更好的選擇,而且,這名單上的人,我都和顧局聊過了。”言下之意,顧局這邊都準備放人了。
事實上,陸司語一直沒有給他答覆,許長纓這邊又急著定人選,對這件事有點著急,所以他這才把陸司語的名字加上了。還為此專門和宋城打了招呼,現在只差陸司語點頭。許長纓也沒想到他這邊一交表,宋文就知道了。
宋文道:“省局雖好,但是陸司語他家是南城的,他當初本來就夠條件進省局,之所以選擇這裡,就是因為這裡是他的老家,離家近,行動方便。外界的條件再好,也比不過同事關係融洽,過的舒心。”
許長纓繼續:“宋隊這話說得可不對,作為年輕人,都是想要拼搏進取,人往高處走的,如果怕苦怕累,根本不會做刑警了,宋隊你給陸司語安排的都是一些文案的基礎工作,我覺得他在你這裡根本發揮不出特長。就工作環境和待遇來說,省局比市局的優勢不是一點半點,作為一位隊長,我最看不得的一點就是埋沒人才。”
宋文被他氣笑了:“許隊長你剛接了我們隊之前敬老院的案子,到現在還沒查找出真兇呢,又來挖角我們這裡的人,一口一個你們省局比市局有優勢,那是不是應該我們市局都放假,你們能者多勞,回頭我們和省局合併得了?”
許長纓剛才說的話,是失了分寸,此時顧局低著頭,臉色也不太好看。
宋文還在繼續說:“只要是有人命的案子,就沒有什麼高低之分。我們的工作和省局的工作比,也沒有貴賤之分。你這個最多算是平調,何來去省局就叫做高升?還有,別以為我們小地方消息晦澀不知道,你們省局那邊一年修不了兩回假,十八個市到處跑,一年到頭,晚上睡不了個整覺,上面還有個閻羅似的局長上司。實話說,你們那地方就是求八抬大轎求我去我都不待見呢。你是想趁著陸司語不了解情況把人忽悠過去吧?陸司語他的身體不好,可能跟不上省局的節奏,恐怕要讓許隊長失望了。”
許長纓道:“宋隊……就算是覺得不合適,也該陸司語來和我說,他還沒拒絕我,宋隊這個做領導的,莫不是想要遇阻代庖,攔著下屬的路?”
宋文轉頭看向許長纓:“我實在是好奇,我們市局這麼多人,你怎麼就盯上了陸司語呢?”
許長纓道:“我自然是覺得他有一些過人之處,宋隊如果覺得他身體不好又跟不上節奏的,為什麼非要把人留下來?”
顧局在一邊聽著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搶人,尋思著,不知道何時,這陸司語成了個香餑餑,他一直對那孩子有印象,是個清秀又乾淨的年輕人。然後顧局砸吧一下宋文的話,他以前一直覺得宋文年輕,對下屬要求嚴厲,這麼聽起來,對這位小陸同志還是挺關懷有加的。
看兩人越說越離譜,都快要在這邊開辯論賽了,顧局再次出面:“兩位打住……那個,你們就沒想著把陸司語叫來商量一下?”
許長纓哼了一聲。
宋文看了點頭道:“好啊。”他不信陸司語當著他的面能說出來要去省局的話。
顧局出去了片刻,讓辦公室的人把陸司語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