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我站在你爹這一邊。”話到這裡,李鸞芳的聲音低了下來,“小狼,聽媽一句話,別碰519,那案子太邪門了。”
當年,這個案子讓她差點失去兒子和丈夫,全家人都置於危險之中,吳青因為這個案子墜樓,警隊中還有其他人因此喪命,她到現在還心有餘悸,那時候宋文還小,很多事情不知緣由,所以不了解其中的兇險。
宋文不以為意:“你個醫生,也封建迷信?”他的心裡卻在想著,終歸是十幾年前的案子,那些壞人活到現在,也不過是一些大媽和老頭子,很多都被時間淘汰了,還能有力氣興風作浪的又能有多少。
李鸞芳索性把話說透了:“本來刑警就是高危職業,我和你爸,總共你這一個兒子,別的案子你隨便破,算是媽求你。只有這事,沒得商量。”她想了想又補充,“許長纓算是你爹親傳的學生,經驗比你豐富,手底下各個都是精英,破了好幾起大案,他會好好查案子的。都是為了人民服務,查哪個案子不是查啊,對吧兒子。”
“說到底,還是信不過我。“宋文嘀咕了一句,但是自己親媽的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也不好和父母硬剛。
而且,陸司語對之前那個案子十分執著,甚至對其中的有些事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如果可以拉開一段距離,也許是件好事。想到這裡,宋文轉而問李鸞芳:“對了媽,問你個事情,如果止疼片成癮,怎麼戒啊。”
李鸞芳聲音一抖:“你不會是……”刑警是個壓力大的職業,又經常日夜顛倒,容易受傷,她一直擔心著宋文,今天宋文這一問,把她嚇了一跳。
宋文忙道:“不是我,我同事。”
李鸞芳這才放下心來,又恢復了醫生的態度,她早年干過急診,後來轉了臨床,各種病症多多少少都見過,踱著步問:“他吃多少?”
宋文考慮了一下:“大概是正常三四倍的量吧,藥名是……”他翻了一下,把藥名告訴李鸞芳。
李鸞芳的聲音頓時高了八度:“這不是胡鬧嗎?!還要不要命了?這麼大的量,長時間吃會成癮,產生藥物依賴性。而且,這葯霸道得厲害,再吃別的也都不管用了。”
宋文被她這一嗓子險些刺破了耳膜,急忙把手機拿遠:“所以這不是戒呢嗎?”
“是什麼原因服藥啊?是傷還是病?”
“胃病,胃潰瘍,又喜歡硬撐著。”
“那這可是個慢功夫,要好好休養。”李鸞芳嘆了口氣,“首先葯要收起來,不能放在他知道的地方,這個東西就和毒似的,有癮,特別是這種吃慣了的人,有點疼就想吃,一般人的意志力根本扛不住,你放他知道的地方,他就會剋制不住自己摸過去。第二步就是要控量,說吃多少,就給多少,掐著表算著時間。然後呢,你得讓他逐步的減,一點一點地來,熬不住再吃。”
話到了這裡,李鸞芳忽然頓住了,想到了什麼般敏感地問:“你這個同事,男的女的啊?”
宋文頭一疼,真是什麼事情都能繞到這個上面:“男的!”
李鸞芳哦了一聲,那聲音又是有點失望,她可能是女人的第六感,覺得宋文對這個病人格外的關心。
宋文想到了陸司語心裡一動,試探著問李鸞芳:“要是給你找個嬌貴的媳婦,你還願意嗎?”
李鸞芳被他繞進去了,小聲嘀咕一句:“人生就這短短的幾十年,冷暖自知,你這孩子這麼倔,給我找個差不多的就行了,至於其他的……還輪得上我挑選么?”她說完了又道,“你得搞清楚你同事生病的原因,是生理上的,還是心理上的。有的時候,心病靠葯是解決不了的。”
宋文點點頭:“知道。”他知道陸司語心重,可是他埋在心裡的事,一直守口如瓶,裡面定然有旁人無法觸碰的秘密,要把整個人都捂熱了才能夠走進他心裡去。
“你要是有什麼心事,也千萬別瞞著你媽。”李鸞芳又道:“沒有什麼扛不過去的事,當年你吳叔腿斷了以後,不也挺過來了嗎。”
話正說到這裡,宋文一抬頭,看到陸司語從會議室走了出來,遠遠看去長身玉立的,陽光照著他清秀的臉,讓他身上有種一塵不染的少年氣,他似是聽到了聲音,轉頭往這邊看。宋文忙對著手機道:“我知道了。謝謝媽。”他掛了手機,直接向著陸司語走去,“你怎麼這麼晚才出來?”
這會應該早就散了,宋文上樓和顧局聊了半天,又打了一會電話。不知道這段時間,陸司語在和許長纓聊什麼。
陸司語輕聲道:“問了一些之前案子的事。許隊人生地不熟的,在摸底情況。而且也沒有單叫我,隊里的幾個人都叫了,剛才你不在,所以沒和你說……”然後陸司語看了看宋文,有些擔心似的問,“顧局找你……沒什麼事吧?”
“沒事沒事,怕我想不開不交權唄。”宋文擺擺手道,“他沒想到我正求之不得呢,正好抽兩天空,把家搬了。”
顧局忽然就把宋文這個隊長置身於夏未知的案子之外,市局裡的人都不免多想,過度解讀,可實際上,這真不是什麼職場風雲,最多是場家庭糾紛。
聽了這話,陸司語道:“我也把資料留給那邊了,等下沒事就可以回去。回頭我幫你一起搬家。”他今天穿了一件款式別緻的白襯衣,黑色的休閑八分長褲,衣袖稍微蓬起來,下面露出的手腕和腳踝細得厲害。
宋文忙道:“別了,你這嬌柔易碎的,回頭再給你累病了,我可不想回醫院探望病人了。”然後又安慰陸司語道,“我那裡東西不多,一趟就差不多了。你就乖乖在家等著就好了。”
陸司語應了一聲,兩個人約好,宋文先回去收拾東西,等回頭再搬到陸司語那邊去。一切按照計劃進行,下午宋文的東西就打包好了。兩個人忽然住到一起去,這事還是有點引人八卦,宋文就誰也沒叫,打了輛車自己就過來了。
陸司語要幫宋文搬東西,宋文沒讓,小狼看到宋文來了,一回生二回熟的,十分激動地搖著尾巴,忙前忙后地看著行李,打著圈添亂。
宋文把東西搬完,擦了把汗,就看到陸司語抱著抱枕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手機,手機卻黑著屏,他心裡一動,覺得陸司語這狀態不太對:“怎麼?在想什麼?”
陸司語被他的話打斷了思緒,這才放下手機,拿起眼前的水杯喝水:“在想之前的案子。”他們前幾天還在夜以繼日爭分奪秒地忙著,現在忽然從忙的時候到了閑的時候,就好像是一根繃緊的發條忽然鬆了下來。
張培才的案子已經解開,但是當年又是誰殺了夏未知呢?
那個案子還有那麼多的謎團,就好像是一道難題剛解開了第一步。
宋文沒怎麼打擾陸司語,把屋子裡的東西收拾了。然後就鄭重其事的,把陸司語所有的止疼葯都沒收了。
晚上陸司語做了幾個菜,宋文把碗放到洗碗機里,陸司語帶著他樓上樓下又轉了一圈,什麼東西放在哪裡,洗衣機怎麼用,交代了個清楚,隨後他又道:“我沒什麼避諱的,房間你隨便進,東西正常用,不用和我打招呼。”
別墅里一共四個洗手間,宋文都不知道這麼多洗手間是幹什麼用的,他現在搬進來這房子里總共也就兩個男人一條狗,就算都在用洗手間還能空一間。不過洗手間多了,洗澡什麼的倒是挺方便,宋文搬家累了一身的汗,把臟衣服丟入洗衣機就進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