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趙大海下意識想到。
等到一碗食物喂她吃完,趙大海才扶著她重新躺下,將床板下放著的便器拿走,清潔去了。
按習慣上來講,清潔完這個座便器以後,趙大海就該離開了。
但他把座便器放在那床板刻意留下的漏孔下之後,卻拉了個椅子坐在旁邊,用王凈的布擦去她眼角的淚花。
她一直在哭,不知道為什麼。
「您是太虛山上的仙人嗎?」趙大海問道。
他的語氣儘可能拉得平緩,低聲下氣的,像是個虔誠覲見的信徒。
她沒有回應,只是眼淚流得更厲害了。
【應該就是了,就算不是那也是仙人門下高徒。
】趙大海一邊擦去床上女性的眼淚,一邊想到,但他活絡的思維轉了轉,便意識到事情非常麻煩了。
仙人並沒有應劫,整個太虛山上的大火都是人為引發的,是一場針對仙人乃至是其整個宗門的蓄意屠殺。
可問題是,誰有這個本事? 沒有繼續想下去,趙大海理了理東西,準備先回家告知一下爸媽。
「爹,娘,今晚我在外面過,不出大山。
」他知會了一聲。
「去吧去吧,你那點心思還想瞞過我們?」父親揮了揮手,滿臉無所謂,「農忙前記得回來就成。
」「嘿嘿,那明天早上見。
」……她以為下次再看到人只能是明天早上,但沒等他離開多久,走路聲便再次靠近。
「今晚我陪你過,如果餓了記得叫我就行。
」點上驅蚊草,趙大海坐在凳子上,背靠著床板。
「別想太多,只是來給你擦眼淚的。
」為什麼? 因為她漂亮啊。
擦王血污,理順長發,頭上的傷口癒合之後,細細打量之下,昨天還是女屍,今天便成了鵝蛋臉,大眼睛,細眉毛,小鼻子的仙子了,那對留著血淚的眼睛更是平添一股難言的凄涼悲傷。
這個山洞裡沒有燭火,趙大海便順手點上了柴堆,隨著夜幕降臨,火光漸漸照亮山洞,噼啪噼啪的柴火聲在耳邊響著。
再看向床板上的少女時,她的瞳孔縮得很緊,分明是陷入了莫大的恐懼里。
她怕火? ……不對,她怕那天晚上,將整座道觀都燒掉的那場火。
趙大海趕忙熄滅了火光,摸著黑走到床邊,借著晚上微弱的光看清床上的人,幫她擦去眼淚。
「抱歉,是我考慮不周了。
」注視著那對恐懼漸消的眼睛,趙大海不知不覺便睡著了。
這樣,又過了一個星期,趙大海每天花大把的時間陪著仙人,說著不著邊際的話,漸漸他開始感覺到,擺弄仙人的時候,對方已經有刻意抗拒的行為在了——她的行動能力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恢復,從四肢殘廢恢復到能勉強行走恐怕就在最近。
這七天來,她流淚慢慢少了,排泄也會自己控制了,甚至開始讓自己的四肢行動起來。
只是畢竟手筋腳筋是被全部挑斷了的,恢復起來沒這麼利索,她的臉上總是能夠看到忍耐痛苦的臉色。
那雙不再流淚眼睛的眼睛告訴趙大海,她想要動起來,乃至是離開。
是了,她自認為仙人,哪怕重傷至此,也不願意與凡俗為伍——不管是驕傲使然,還是不想給百姓帶去麻煩。
……「今天我要去縣城裡辦事,晚上才能回來,你身體還沒好透,乖乖躺在床上不要亂動,等我回來。
」日常洗漱之後,喂完早上的粥,趙大海隨意地交代了一句,便離開了這處山洞。
仙人看著他留在桌上的東西——一把劍,雖然木柄帶了些焦痕,但能夠認出來,那是最後的時刻自己握在手裡的武器。
他果然已經察覺到自己的意圖,並為遲早到來的分別留下了台階。
仙人很有耐心,甚至閉上眼睛小眯了一段時間。
再睜眼時,已經是一個小時后。
經脈被毀之後留下的傷勢尚未完全修復,動一動身體便會帶來全身的劇痛——在最開始能動的那一兩天,她受傷的地方依舊會出現青色的淤腫,那是強行想要移動身體引發的小規模內出血,以至於趙大海將消毒的葯換成了消腫的葯替她敷上,並小心囑咐不要太急。
直至今天,她終於是覺得自己的身體已經到了能夠行走的底限了。
忍著隱隱的痛苦,仙人在床板上坐起身體,還不算靈活的手腕腳腕動了動,撐著身體站起。
只堅持了幾個呼吸的時間,她便要再次倒下。
【還是太勉強了嗎……】【但我必須得儘快離開這裡,否則的話……】撐著桌子,仙人拿上了自己曾經的寶劍,雙手握著劍把,像是拄著拐杖一樣,搖搖晃晃,一瘸一拐地離開這處山洞。
但這怎麼可能呢,完全沒有正常運作的平衡感讓她連小小的高低差都跨不過去,雙膝一軟便栽倒在樹叢里,這一倒下去,便再也沒力氣站起來了。
趙大海不知從哪裡走出來,抱起滿臉錯愕的仙人,將她重新放回床上。
「鎮子上的事我托信的過的人去辦了,就回來看看。
」他說,只是目光不敢直視躺在床上的仙人。
「你身上的傷還差許多才能好全乎呢,別亂動了,在你能正常走路前……」「嗬……嗬……」喘著意義不明的低吼聲,仙人依舊掙扎著想要下床,想要離開。
被趙大海按回了床上。
「真不愧是仙人,即使是這樣力氣也這麼大,但你真的不能下床,再跌出個好歹來麻煩的還是我!」鎖住那對掙扎不能的手腕之後,兩個人互相對視。
「嗬……咳……咳……」仙人明顯是想要說什麼,但只有聽不出含義的低吼——以及從喉嚨里咳出來的鮮血。
即使是仙人的血,也是紅色的。
趙大海愣了愣,目光從猶疑轉為清明,隨後,低頭吻在仙人的嘴唇上,飲下她的血。
好感是從外貌開始的,趙大海並非是那種能夠免俗的男人,他自然會對容顏絕世的女人生出好感——更何況是在日日夜夜相處了半個月之後。
即使知道被壓在身下的人可能是曾經橫壓神州上千年的赤鳶真仙,他心裡的渴望也在此時此刻的狀態下難以壓抑地爆發出來。
仙人的血的確是特別的,帶著極其熱辣的口感,在嘴中抿開之後,那種彷彿嘗到了變態辣的重慶火鍋的感覺讓趙大海忍不住皺起了眉。
「哈,仙人的血,辣的,窩可能是古往鯨來擊一個昌到這知味的楞吧。
」他忍不住自我嘲諷,同時,失去知覺的麻痹隨著苦辣的味道達到頂峰逐漸出現,後半句話的發音也隨著麻痹感的出現產生了嚴重的失准。
她的血液里,帶著崩壞能! 一般人接觸了,那就是必死無疑! 她看著面前的男人,看著他的嘴唇和舌頭慢慢發漲發紫,逐漸顯現出被崩壞能感染的跡象……隨後,又迅速消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