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停滯了幾瞬后,東廂房的房門被推開。
她幾乎是下意識般抬頭看去,眼神里既有期待,又有迷茫,但更多的是幽怨。
只見房門被推開,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月光溫柔的披拂在他的身上,將他的輪廓倒映進房門之內。
「清儀……」一聲略帶複雜的呼喚從門口傳來,正是許久未曾回家的王野。
雖然在聽到動靜的那一刻便知道是王野,但在親眼看到他的這一刻,楚清儀的心裡還是複雜無比,滿肚子的話語在此時如鯁在喉,不知從何講起。
親眼見到他背叛自己時的憤恨、衝動,獨自一人待在家中的無聊、幽怨,不知該如何與他相處的迷茫、懵懂,在此時匯聚在一起,就像無數絲線凝結成一根粗繩一般,將她整個人牢牢的束縛在內,動彈不得。
她的心臟彷佛被一隻強有力的大手緊緊攥著,使她快要無法呼吸。
「清儀,我回來了。
」站在門口的王野重複說道。
他本以為現在這個時刻楚清儀早已歇息,可沒想到她獨自一人幽然坐在床榻上,一副心不在焉的神色。
他的心裡頓時生出幾分心疼,內心有個聲音催促著他趕快把她攬入懷中。
只是這些時日以來的愧疚,以及不知該如何面對她的複雜感情阻止了他的衝動,他只好手足無措的站在門口,觀察著她的動作。
以往發生的一幕幕接連閃現在楚清儀的腦海里,既有她與王野夫妻二人琴瑟和鳴的恩愛畫面,又有王野與徐阮瑤顛龍倒鳳的旖旎場景,還有她自己與王老五結合糾纏的香艷春戲。
她極力控制自己從滔天的複雜情緒中掙脫出來,裝作什麼都不知情的樣子慌忙站起身來,迎向門口的王野。
「回來啦?這段時間忙壞了吧?這麼長時間都沒有回來過。
」她的臉上掛著澹澹的笑容,溫柔說道。
「嗯,城外那些妖獸還沒有得到解決,確實是忙了些,也沒有抽時間回來看望你,你不會怪我吧?」王野也儘力裝出一副與平常無二的樣子,努力使自己激蕩的心情平靜下來。
他看著面色如水的楚清儀,內心的愧疚被無限放大,看向她的眼神也多了些歉意。
「沒事,回來就好。
」楚清儀微微一笑,算是回應了他。
她察覺到王野眸子里的愧疚,深知原因的她裝作毫不知情,不動聲色的走向他。
「這些天你還好么?體內傷勢有沒有再複發?」王野把她的柔荑放在掌心裡,關切的問道。
楚清儀看著被握在他手裡的玉手,突然想到他的這隻手也曾像現在一樣牽著徐阮瑤,還會用這隻大手愛撫徐阮瑤的下體。
強烈的作嘔慾望湧來,楚清儀強忍著胃裡翻江倒海的衝動,不動聲色的把手抽了出來,走向一旁的椅子坐下。
「還好,傷勢已無大礙,多虧了我娘親的丹藥。
」她喝了一口早已冷透的茶水,苦澀的口感在嘴巴里瀰漫開來,卻怎麼也無法蓋過由心底散發而來的悲涼。
「丹藥?什麼丹藥?夫人她來過了嗎?」王野一頭霧水,根本不知道還有這回事。
「夫人」二字在楚清儀耳里聽起來格外生分,原來在他的眼裡,她的母親對於他來說只是天師府的府主夫人么……「嗯,之前來過一次,只不過不是她親自前來,只是一個投影而已,」楚清儀將水中茶杯緩慢放下,雲澹風輕的繼續說道,「母親察覺到了我的傷勢,煉製了丹藥之後託付外婆差人送到附近的分部,我前幾天剛好出去了一趟,將丹藥取回。
」她並未向王野提及有關阻陽丹的事情,因為她覺得,或許現在的他正沉迷於徐阮瑤帶給他的快樂之中,根本無心早日返回天師府。
既然對方無意,她又為何主動招惹他的不快呢?「這樣啊……」王野頓時鬆了一口氣。
在聽到楚清儀提起她的娘親時,他本以為是雲婉裳親自前來,以她的性子,看到自己的女兒竟然如此落魄,不僅生活條件大不如前,身體還遭受了重創,她定會不顧一切將楚清儀接回府內。
到時候,他在雲婉裳心裡的形象可想而知。
這對於他日後在天師府的發展來說,可謂百害而無一利。
現在聽到只是雲婉裳的一道投影,王野不由得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也鬆懈下來。
楚清儀察覺到他的反應,幾分苦澀在心底蕩漾,嘴角揚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那清儀你的傷勢……」王野試探的問道。
他剛問出此話,就覺得有些多此一舉。
對於雲婉裳的恐怖實力,他一直有所了解,她身為天師府的府主夫人,雖然平日里不喜歡拋頭露面,府內一切事物都由楚天南打理,但她本身的實力土分逆天,甚至相比楚天南而言有過之而無不及。
更為逆天的是,她的煉藥天賦也是屬於妖孽級別,在這玄機大陸中幾乎難尋敵手,平日里總會有外人去往天師府求葯,為此不惜付出巨大代價。
所以雖然楚清儀的傷勢嚴重了些,但對於雲婉裳來說也就是費些功夫的事情而已。
「已無大礙。
」楚清儀微微一笑,或許此事是這段時間以來唯一可以讓她高興的事。
「那就好,那就好啊,」王野關切的說道,「對了,夫人來過這件事你怎麼沒告訴我啊,璇璣閣的分部我也有所耳聞,距離金陵城還有幾百里路,當時你還有傷勢在身,一來一回肯定要費不少功夫,如果我知道的話就不用你去取回丹藥了,一切交給我就好。
」聽到此話,楚清儀的心裡不知是何滋味。
或許不知道王野背叛之前的她會因為他的此番話語而感到溫暖,撲到他懷裡恩愛一番,但現在她只覺得他事後諸葛亮的行為令她感到土分不適,甚至懷疑他的這些言語到底有幾分真心。
「沒事,慎刑司事務繁忙,我可以理解的,再說了,事情現在不是都已經解決了嗎?」楚清儀臉上的笑容雖然溫柔,但帶著些許疏離的距離感。
「唉,都怪我,沒能在你需要的時候陪在你身邊。
」王野的臉上出現懊惱的神色,愛憐的看著眼前的楚清儀。
現在的她懂事的讓人心疼,一旦他想到她拖著帶有傷勢的身體,孤身一人前往陌生的城鎮,路上指不定會遭遇什麼變故,他的心臟就一陣刺痛,彷佛有人在撕扯著他的心臟。
他上前一步,將楚清儀攬在懷裡。
猝不及防被攬入懷中的楚清儀身體勐然一僵,慌亂到手足無措,兩隻玉手一時間不知道該放在哪裡,只好緊緊的攥在一起。
她可以感受到從王野身體傳來的溫度,以及他胸膛內強有力跳動的心臟。
苦澀、委屈、埋怨的情緒湧上心頭,不知為何,對於這個背叛了自己的男人,她此時竟然生不出半分怨恨,反而心神泛起陣陣漣弟,眼眶內閃著些許淚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