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升是什麼感覺呢？
大約就是脫離了肉身的控制，像遊魂，又不會冷抖怕。對天地的感知異常清晰，看到大千世界的同時，亦能感知一株嫩芽破土而出。
無比宏大，又無比精微。
奇妙至極。
然而和天地融為一體的感覺並不持久。
等她重回身體，又困在既定的軀殼中，睜眼，已在茫茫白雲間。
四周里叄層外叄層圍了好些人，看猴似地看她。
“一千年飛升，牛批啊。”
“打破記錄了！這後浪是要拍死我們啊！”
“是棵樹，老天爺，什麼時候榆木腦袋也能開竅了？難道現在流行植物系？”
“卷了，卷了，太他媽卷了。”
能飛升的都不是普通修士，修仙一途——有實力是不夠的，還得有氣運。氣運一事十分玄乎，好像跟天道有關，但是天道本道辟過謠，說這不是它一條靈脈流能決定的。
至於到底是誰決定的。
天道說它不知道。
“小樹，小樹！”絡腮鬍大漢擠過人群，朝她揮手，“來這麼早，我們歡迎會都沒布置好呢。”
無相門飛了好些人。
這些人統一的特點就是臉臭嘴更臭。一群面癱瘟神附體般擠過來，趕蒼蠅似地吆喝，“看什麼看，沒看過天才？都散了啊，收到請帖的晚上過來喝酒，空手的就別來了，當我們沒送。”
“鬍子。”靈杉拍拍身上的灰，皺眉道，“我走了，無相門怎麼辦？老棍子不行了。”
長棍老祖若知道靈杉這麼稱呼自己。
恐怕能氣到立地飛升，上來掐她脖子。
虛妄抓抓亂蓬蓬的頭髮，“還能咋辦？聽鳴泉上君說，無相門的氣數已經走到盡頭。如今強盛，不過是迴光返照，再不轉型，可能就要變成時代的眼淚了。”
靈杉聽不懂。
說起來，從剛才落地，她好像就沒聽懂過這些人說話。
什麼卷了。
什麼時代的眼淚。
嘖。
都是什麼玩意兒。
虛妄看她一臉煩躁，樂呵笑笑，大包大攬道，“你飛都飛了，莫管了。我跟你說這裡的生活可有意思，保證你樂不思蜀。”
無相門派系的修士聚過來，看靈杉生得奇美，臉又臭，十分高興，“一看就是我們無相門出來的人，不錯不錯。”
殯儀館裝修風格的禮堂，慘白得過分。
四周堆著各式仙丹妙藥、靈物靈器，除此之外，還有洋娃娃、拳頭大的鑽石、限量版跑車……之類靈杉根本不認識也根本不想要的東西。
虛妄爬到最高。
掛上迪廳專用燈球，打個響指——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的“殯儀館”頓時赤橙紅綠，閃得動次打次。
“好耶！好耶！”
早些年在下界威嚴倨傲、睥睨眾生的老古董們扭起來，很是開心。
也許是因為風水的原因，無相門飛升的大都是公的。
可以說是滿門大漢，十分凄慘。
現在得了靈杉，人人都像看寶貝似的看她。一張更比一張臭的臭臉充滿格格不入的慈祥和的疼愛，看得靈杉莫名其妙，很想以下犯上。
虛妄本來是老幺。
現在來了個更小的，十分嘚瑟。介紹完門裡的前輩，大咧咧道，“咱們在這裡人多勢眾，你願意橫著走就橫著走。我師父和師父的師父說了，誰要是敢動你，就把丫捏成保齡球順著北天門一路滾到天馬廄去吃屎，嗝——”
虛妄喝了太多啤酒。
打了響亮的嗝。
靈杉看著這群光怪陸離的傢伙，默默走到角落。
樹，難得想靜一靜。
天界沒有土壤，只有雲。
植物品種極其匱乏，她召不出枝條編成座椅，又不想坐著自己的頭髮，只能撿塊綉著粉色貓咪的奇怪墊子打坐。
少女黑髮綠瞳，生得極靈。
獃獃盤腿坐在墊子，單手杵著下巴，那氣鼓鼓兇巴巴的清冷小臉簡直絕了。
默默躲在牆角偷窺的鳴泉上君，扶一扶墨鏡，又揉了揉自己受到猛擊的胸口。
“卧槽，本君的女兒就是可愛。”
嗨過兩輪的虛妄，拎著一瓶香檳過來。
打開倒上，遞給靈杉，“嘗嘗。”
靈杉眯起眼，看著嘟嘟冒汽的淡黃色液體，嘴角不屑地扯了下，“什麼垃圾？”若是旁人恐怕就退卻了，虛妄卻不會，作為一個百無禁忌什麼都行的紳士，他的人生根本沒有膽怯兩個字。
絡腮鬍大漢笑起來，“不好喝我頭給你踢。”
靈杉喝一口。
感覺還行，喝一半澆一半在頭髮。
虛妄笑著笑著周身冷颼颼的，小聲嘀咕道，“如果看到戴墨鏡的高個變態，躲遠點。你總跑到他下界的本體泡澡……那傢伙可是出了名的小氣。”
虛妄說完，更冷了，一股恐怖的殺氣戳得他跳起來。
“我去收禮，你在此處不要走動。”
絡腮鬍大漢捂著屁股一瘸一拐往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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