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霸王樹[仙俠gb] - 119.大婚

無相山主峰。
哼哈殿。
昔日恢弘不可直視的宮殿如今被妖龍貼上金磚,粉飾得金光閃閃。
狐妖抱著酒罐,狸貓妖頂著食盤……負責傳送酒席的小妖們牽成線魚貫而入。兔子精背著竹簍站在門口,裡面是新摘的玫瑰花瓣,每進一個客人,小兔子都要跳起來撒一把,順便噴點驅蟲水。
妖怪都挺臭的,還有跳蚤,青炎怕自己那群狐朋狗友把靈杉熏壞。
紅色綢布掛得到處都是。
燈籠更是點得極亮堂。
品位談不上,但能看出結婚的某條龍開心得要死。
賓客出示請帖,奉上禮物,而後在小妖的帶領下入座。各大門派和勢力都分配了位置,誰來、誰沒來看得一清二楚。
青炎早說了,沒來的就把脖子洗乾淨等著,死是一定的,就看想怎麼死了。
話一放出,沒人敢不來。
哼哈殿內人頭攢動。
應邀前來的誅仙城城主火鳳和妹妹火翎,放了禮物,一聲不吭摸到座位。
火翎實在高興不起來——昔日她和小二黑,是的,那時的青炎還不叫青炎,只有個上不了檯面的小名,二黑。兩人都拜堂了,也沒能做成夫妻。如今小二黑再娶,竟沒考慮她,而是尋了個名不見經傳的人修。
火翎一面抹淚一面咒罵小二黑死沒良心。
放著她這樣的美人不要,非和短命的人修交尾。
火鳳小聲安慰妹妹,“別哭了,人修充其量活個幾百歲,而你呢,少說還有幾萬年,難道還等不到她死嗎?”
“哥,你倒會說。”火翎扭下濕漉漉的袖子,怒道:“原配和續弦有得比嗎?以前他愛他師父,我爭不過,如今他心在磨盤上想通了,要尋妻,我竟有不爭之理?”
火鳳一聽,臉色慘白。
“休提杉兒!”
火翎哼一聲,背過臉去。
靈杉靈杉,人人都愛那冷心冷肺的靈杉仙子,可誰又曾得到過?
一群癩蛤蟆,人家飛升了好吧。
“凌霄閣到——”
鳥人長嚎一聲,翅膀揮得老精神。
宴客廳里的人紛紛看去。
凌霄閣和無相門是死對頭,原先無相門還是不可一世的無相門時,凌霄閣那群劍修就敢跟人叫板。如今無相門成了妖怪老巢,凌霄閣竟然不鬥了,嘿,還改喝人家喜酒了!
“現在的修仙界都這般養老么?”
“害,都是利益。”
人修議論紛紛,多是偷掖。
妖修可不一樣,揚眉吐氣地到處轉悠,嗓門越來越大。
宋鐵膽在前,臉色鐵青,手執凌霄閣牌子。他雖一身鐵膽,見著紅眼白毛的兔子精還是免不了一哆嗦。
任誰在花園裡當段時間蝴蝶,都要怕這群整天揮舞捕蟲網的小祖宗。
它們兇殘起來,那可是太兇殘了。
封寒混在普通弟子間,易容成臉上有疤的中年劍客。
他背著劍,並不落座,撿根柱子斜斜靠著,觀察哼哈殿里形形色色的賓客。
儘是些大妖。
有些洪荒混沌以來就已存在。
看來在婚宴上劫走新娘是不可能的,只能另想辦法。
胖乎乎的狸貓妖過來,不由分說往他懷裡塞罐酒。封寒不好拒絕,便和其他人一樣“喝喜酒”。
到他這種級別,普通酒水便真的是水了。
可這妖龍婚宴的酒水並不普通,源自無相山主峰的泉水,采自哼哈殿後院的桃花,樣樣都和他塵封的過去關聯。
酒不醉人。
人也是要犯糊塗的。
封寒先是小飲,而後不知不覺越喝越多,瞧著金碧輝煌的哼哈殿眼眶生出幾分濕意。他搖搖頭,什麼也想不起,卻偏偏無法從突來的感傷中抽離。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他放下酒罐,知道自己不能再喝。
幾句俗世的酸詩卻翻來覆去地念。
酒宴過半。
新郎新娘出現。
妖龍就不用說了。
平日就愛穿金戴銀的小水蛇,今日穿得越發貴氣,就連腦門上都貼了金。封寒仔細一看,原先自毀弒師的靈蛇印記,如今描畫成人蛇交纏的春宮圖。
要不然說妖怪玩得野呢。
春宮圖都敢往腦門上畫。
人修們暗自低笑,倒是妖怪們興緻高昂,還說今晚一定要去婚房蹲到天亮,幫久曠無妻的青炎老祖振士氣。
大廳氣氛歡脫極了。
大家各笑各的,好不開心。
封寒醉眼迷離,望向身形窈窕的新娘,眉心忽的一痛。
新娘子覆著蓋頭,遮得嚴絲合縫連脖子都瞧不見,但封寒就是覺得那金線紅綢的嫁衣好生刺眼。
平日最是放蕩的青炎並不同眾妖說笑,環視四周,待大廳安靜下來,只彎腰牽著紅綢,小心翼翼引新娘子往堂上走。
他瞧著她紅色的覆面,小聲小氣道:“我昔日成婚拜你,今日成婚無人可拜,乾脆謝天謝地好了。”
靈杉不吭聲。
許久說了一句,“我在此界原是有父母的,還有個不中用的哥哥,離家數年,不知是否康健。”
她從來不食人間煙火,冷心冷肺。
大婚之日說出這番話,聽得青炎心都提到嗓子眼。
“好,那我們就拜你父母,不對,以後也是我父母了。”青炎揮手,堂前椅子顯出兩個抽象派人影,大約能辨出一公一母,其餘的別想參透。
靈杉想起他派給狐妖的畫像亦是如此狂野,現在的兩個虛影多少還有個人樣,愣了愣,沒刁難,只輕輕點下頭。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送入洞——房!”
鳥人扯著破鑼嗓子,吼得眾人耳朵賊疼。
老鼠精聽力極好,讓它這麼一喊,差點沒集體暴斃。待禮成,二話不說揪著鳥人就是一頓毒打加拔毛。
本該立刻奔洞房的妖龍走到偏廳,瞪著空虛。
“記下沒?”
“在記了,在記了……”
空虛瞧著弟子簿上靈杉和青炎的名字,抖啊抖的,就是下不去手。這兩人原是師徒,如今還要加上夫妻關係。
天啊。
天啊。
簡直大逆不道。
他師父如果知道了,還不扒了他的皮。
“寫!”青炎按住空虛腦袋,氣急敗壞道:“別以為我師父在就能保你,你這狗仗人勢的……”
靈杉過來,大紅嫁衣如盛放的彼岸花,又美又艷又冷。
“怎麼?”
青炎猙獰的獸面一收,正要戳空虛脖子的利爪瞬間卸掉力道,環在這位面色慘白的新晉無相門掌門肩上。嬉皮笑臉道:“夫人,我跟空虛聊天呢。”
靈杉隔著紅綢,淡淡道:“無人引我去新房。”
青炎撇嘴,“誰敢碰你我把它吃咯!我的夫人只能我碰……空虛,快寫,要不然我給你十個老婆。”
空虛手一抖。
瞥向角落互摸的公牛頭人,嚇得趕緊落筆。
青炎說要給他十個老婆。
絕對不是貌美如花的狐妖,也不可能是賢惠持家的田螺女妖,甚至不可能是女的,他精通淫樂之道,絕對是要他菊花爆炸。
“……成了。”
棄節保菊的空虛生無可戀道。
青炎扯過一看,確認無誤,瞬間笑出兩顆得意的小虎牙。他化出龍尾飛似的游向靈杉,好生快活,大堂掀起一陣腥甜的妖風。
九尾狐妖咯咯低笑,“青炎往日又腥又臭,今兒成婚了,非要往我等身上撒花瓣蓋臭,我當他多乾淨呢,還不是洗不掉那股子腥味,笑死狐了。”
同樣沒手沒腳,還多一條尾巴的肥遺搖搖頭,“你們長毛的站著說話不腰疼,我等水裡來水裡去,當然洗不掉腥味。”
上古神獸們聚在一起拿青炎開涮。
青炎聽到了,不想在靈杉面前失面子,趕緊把親親寶貝送到新房,然後折回來同他們理論。
這一理論,自然少不了喝酒。
他是真的高興壞了,喝酒像喝水,來者不拒。每每說起靈杉,更是吹得天上有地下無,引得妖怪們譏笑他。
“不過是人修罷了,哪有你說的這樣好,聽你說話,簡直吹成九天上的仙子。”
“她本就是仙子!”
“得了吧,真是仙子瞧得上你這條炭黑龍。”
“是啊是啊,瞧瞧你化形都是黑的。”
青炎喝著喝著唰一下哭起來,嗚啊嗚啊的。
“她是瞧不上我,那又怎樣?把天翻過來我都要得到她!”
“喝醉了吧。”眾妖碎碎念叨,不再勸酒,反而讓他少喝點,省得待會兒進了洞房支棱不起來,那可真是笑死妖了。但青炎就跟著魔一樣,只知道噸噸噸然後嗚啊嗚,哪還有大妖的派頭。不過妖怪向來隨性,並不在乎人修那套體面。
有些情種還跟他共情,說的就是火鳳。
兩隻妖抱在一起嗚啊嗚的,為靈杉痛哭。
那場景就很致命。
靠柱而立的中年劍士同宋鐵膽對視一眼,拉低斗笠,悄悄從後門出去。
青炎喝成這樣,一時半會兒脫不開身。
他正好去新房一探,若戒備鬆弛,還可一舉將無辜的新娘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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