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想象! 當年爺爺去世時,他也只是個半大的小孩,親手埋葬自己唯一的親人。
命運弄人,一代代地重複著可怕的噩夢。
“對成雪你何償不是這個態度?你自以為給了她快樂和滿足,但實際上呢?你給她僅是眼前的快樂,不是長久的安定和幸福,作為一個男人,你說你愛她,但你能給她一個男人應該擔負的責任和安全感嗎?你沒有,也不能,你從沒有為她考慮過她的將來和人生,這就 是你所謂的愛嗎?” 周挺陽一拳頭砸在沙發上,怒嚎道:“夠了,別說了!” 史紅荔給周挺陽如雄獅般暴怒的神態嚇了一跳,沒再開口,靜默了一會,才緩緩說:“你的孩子不再需要一個已經錯過的父親,成雪也不需要一個讓她看不見未來的男人,周局長,他們有自己的生活,無論開心,或是悲傷,但這是他們的世界,你不應該出現在他們身邊,因為你帶來只會是可以預見的痛苦,他們不需要痛苦,他們不需要你!” 周挺陽緊緊地咬著嘴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史紅荔將破皺的照片放回信封,拿著站起來,說:“除了我剛才說的話,還有之前我的提議,你都應該仔細想清楚再作決定,我先走了。
” 周挺陽沒有回復她,依然倚靠在沙發上,眼睛茫然地望向天花板。
他真的錯了嗎?愛同時也是在傷害嗎? 他感覺到失落與迷惘,太多事情摻合進腦海里,亂作一團,茫無頭緒。
兒子,成雪,丁林,桑偉.....熟悉的人事如走馬燈般在眼前閃過,越來越快,越來越亂,他分不清誰是誰,是對是錯。
過了許久,他狠狠地甩了一下頭,緩緩地站起來,將原先一直捲起在兩臂上的襯衣袖捊下來,扣上袖扣,又扣好衣領,繫緊松垮的領帶,再將有點松馳的襯衣尾擺一點點地摺緊塞回西裝褲的皮帶下。
他渴望籍著一點點的規律和步驟,將原來散亂的一切恢復,恢復衣服完整,將秩序恢復正常,尋回曾經的光鮮明亮。
但曾經的傷痛也能這樣一點點的糾正修復嗎? “周先生,需要幫助嗎?” 一直守著櫃檯的領班見周挺陽站起來,上前將他的西裝外套舉起,讓他披上。
周挺陽穿上西裝,沉重地搖了搖頭,轉向走向大門。
自動感應門打開,門外的保安連忙向他致意。
來到停車場,周挺陽望著不遠處幾座住宅樓宇的萬家燈火,想著燈光背後每個故事,心頭一陣迷惘。
今晚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太多,他自感窮於應付,也就王脆不想了,先解決一樁是一樁。
車開得飛快。
夜深的街道車輛很少,提供了一個任他縱情馳騁的廣闊天地。
他王脆打開車窗,夜風從車窗沖入,發出“嗖嗖”的尖嘯,竄進車內的烈風吹得胸前的領帶無規律地起舞翻飛,也吹亂滿腦子煩悶的思緒。
他腦海里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地迴響:去英國,馬上去英國! 管他媽的對與錯,是與非,他全副身心只有一個方向! 他要傾盡全力,追隨心之方向! 他從沒將車開得這麼快,他的心情從未如此迫切,他恨不得汽車能快得變成飛機,飛過千里疆域,馳越萬頃重洋,瞬間到達他要去的地方。
不遠處突然有紅藍警燈亮閃爍幾下,還未待他意識過來,猛然見路上有一個人向他揮手示意。
他大吃一驚,剎車一踩到底,同時急打方向盤,隨著輪胎在地上發出摩擦的尖嘯,汽車在原地轉了個大圈,才堪堪停下。
周挺陽驚魂稍定,不禁靠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一個交警出現在他車前,敬了一個禮,然後走到車窗畔,說:“這位先生,你已經嚴重超速。
” 周挺陽閉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氣,才說:“對不起。
” “請將證件拿出來檢查。
” 交警伸手手說。
周挺陽將錢包取出,掏出證件遞給對方。
交警接過證件,打開手電筒察看一下,說:“請下車接受檢查。
” 周挺陽忽然心裡有種奇怪的感覺,眼前的場景很熟悉,然後記起前兩晚被殺手假扮交警追殺的情景。
“請下車接受檢查!” 交警加重語氣強調一句。
周挺陽一邊推開車門,一邊謹慎地掃視車外。
路邊停著一輛警車,還有另一名交警。
看見周挺陽走出車外,交警說:“我們接到通報,往機場方向的道路有車輛行駛速度異常,奉命進行攔截,你身上有明顯酒味,請你接受酒精測試。
” 交警說著,遞過檢測器。
趁這機會周挺陽抬起頭來看看路邊的交通指示牌,原來自己無意識間正走在去機場的路上。
交警待他測試后,看看數據,說:“酒精含量17,沒有超標。
奇怪,怎麼你身上酒味這麼濃?” 周挺陽想了想,舉手嗅嗅衣袖,確是有股濃烈的酒味,可能是昨晚喝酒時不小心灑上去,毛料西裝吸收了酒不容易揮發掉。
他解釋說:“是衣服上面灑了些酒。
。
” 交警疑惑打量他一眼,問:“這麼晚,你車開這麼快去機場有什麼事?” 周挺陽苦笑道:“心情不好,開車出來吹吹風。
” 交警哼了一聲,說:“你這不是開車,在開火箭啊,剛才差點將我們撞飛了!” 周挺陽心想:你跑馬路上攔車不等於送死么? 交警見揪不出什麼毛病,開了超速駕駛的罰單,再叮囑了兩句,揚長而去。
周挺陽調過車頭,重新駛回市區。
經這事一鬧,方才熾熱的心情總算平復下來。
史紅荔的話不無道理,孩子已不再是那個依偎在膝下渴求父愛的孩子,他已經長大成人,不需要父親的照顧了,或許說,他已經習慣了獨立成長的生活,不再需要一個父親了。
想到這兒,周挺陽心裡瀰漫著酸楚的悲傷,充斥著無力的哀慟。
曾經熟悉的臉孔一張張再在眼前閃過,曾經愛過的人悄然地隨紅日漸遠,剩下他自己孑然一身,孤寂徬徨。
車子漫無目的地在市區的路上行駛著,周挺陽不知道自己應該歸於何處。
他不想回家,王薇薇陪她父親去旅遊了,寬媽也被打發回鎮里,家裡空蕩蕩,他現在害怕寂寞。
他很想向人傾訴,吐盡心中傷感事,但驀然發現身邊幾乎找不到可以傾訴的對象,唯一能了解他內心的人只有成雪。
現在去見成雪適合嗎? 周挺陽將車停在聽濤小築別墅區門口不遠處的的黑暗中,靜靜地看著那個孤獨的崗亭,崗亭內,值班保安如他一樣,孤獨靜坐。
只要他願意,就能輕易進入,來到成雪身邊,傾訴內心的感受,發泄體內的激情,靈魂親密交流,肉體相擁糾纏,象往常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