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百合]怦然為你(GL)(完結) - 第89節

“壹壹。
”方若樺小臂倚著沙發背,忽然開口,“我下午收拾你卧室了。
” 時懿側頭看她,烏黑的眼眸如古潭般幽深,看不明情緒。
方若樺有時候會後悔,自己是不是把時懿養得太過獨立內斂了。
活潑外放的性格,是不是更容易過得開心一點? “我看到你垃圾桶里的藥瓶了。
”她斟酌著開口,“你最近……又睡不好了嗎?” 去年高考後時懿剛發現時遠眠和她婚姻的真相時,很長的一段時懿怎麼都睡不著,也不肯去看心理醫生,方若樺只好讓醫生幫她開了些助眠的葯。
但是開學后時懿就沒有再通過她拿葯了。
旁敲側擊,時懿也說自己好了,不需要了。
現在怎麼又開始了? 時懿默了兩秒,騙她:“偶爾會有不好睡的時候。
不是很經常。
葯是去年拿的,昨天剛好吃完了最後一顆而已。
” 方若樺將信將疑:“這樣嗎?那……你昨天為什麼睡不著?心情不好嗎?” 時懿搖頭,“沒有。
有時候失眠都是偶然突發的,沒關係的。
” 方若樺看她消瘦了許多的臉龐,明顯不信。
她挪動身子,靠近了時懿,牽過她的手放進手心裡,放緩了聲音問:“壹壹,真的沒事嗎?” 時懿平靜地點頭。
方若樺只能憑自己的感覺猜測:“是……他又來找你了嗎?” “他”是誰,不言而喻。
時懿莫名地心一顫,否認道:“沒有。
” “那……是失戀了嗎?” 時懿呼吸都滯了一瞬,但很快還是裝作自然地否認:“沒有,你不要猜了。
我真的沒事。
” 方若樺無計可施,只好嘆了口氣,抬手摸了一下她的額發叮囑:“盡量不要依靠藥物。
如果遇到煩心事,一定要說出來。
說給我聽你覺得彆扭的話,說給你的朋友、你覺得信任的人,都可以。
很多事情,說出來了就會舒服很多。
” 方若樺不是那種很溫柔的性格,可作為她的母親,時懿知道她對待自己已經是極盡溫柔了。
她喉嚨哽了哽,心口悶得難受。
她已經很對不起她了,她害怕有一天,她會更對不起她。
方若樺循循善誘:”你真的沒有什麼想要和我說說的嗎?” 時懿眼眶一熱,心理防線險些崩塌。
她垂下頭不肯看方若樺,方若樺也不逼她,只是握著她的手不放,陪著她沉默著。
許久以後,時懿忽然輕聲地問她:“媽,如果有一天我做出讓你失望的事,你會原諒我嗎? ” 方若樺愣了愣,下意識地回:“我相信你是有分寸的孩子……” 時懿眼裡懸著的淚陡然湧出了眼眶,順著下巴滴落在她的胸口。
如果,她不是呢? 方若樺被嚇到了,驚慌失措地要去擦她的眼淚。
時懿轉過頭說:“我沒事。
”她站起身想要逃離這樣難堪的時刻,方若樺卻緊緊地攥著她的手不放,傾身摟住了她的肩膀,低柔哄她:“時懿,我是你媽,在我面前,你在顧忌什麼?” 時懿被她摟在懷裡,咬著唇不說話,只淚水簌簌地下落。
懂事以後,她只在別人面前哭過一次,第一次是在時遠眠面前。
這是第二次。
她不想哭的。
可眼淚再也不像從前那樣聽話了。
什麼都在失控,她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了。
“時懿,在媽媽這裡,你永遠都只是一個小孩子。
你不用偽裝,不用逞強。
就算你任性一點,多犯錯一點,又有什麼關係。
我是你媽媽啊。
我就算會對你有失望的時候,也永遠不可能真的生你的氣啊。
” 時懿的眼淚卻越落越凶了。
她不知道她到底想從方若樺口中得到什麼樣的答案。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委屈、害怕,還是在內疚、絕望。
她抱住方若樺,無聲無息地哭泣著、顫抖著,第一次在方若樺面前哭得這麼無助,這麼脆弱。
哭得方若樺心都碎了。
* 周三晚上,申大手語操大賽在思南大會堂舉行,全校22個學院的參賽同學集聚一堂,展開激烈的角逐。
天文學院憑藉一曲《夜空中最亮的心》脫穎而出、奪得桂冠,傅斯恬所參與負責的工商管理也收穫不小,一曲柔中帶剛的《鏗鏘玫瑰》激蕩人心,和建築學院、教育學院同獲第二名的殊榮。
比賽完全結束后,大家等人散得差不多后舉著獎盃在思南大會堂的舞台前留影紀念。
陳熙竹說她在對面的花壇邊上等她,傅斯恬解散後邊下會堂台階邊張望著尋找陳熙竹,猝不及防撞入了在正對面站著的時懿眼底。
時懿看著她,沒有轉開眼。
傅斯恬心像被什麼撞了一下,險些要忘了動作。
陳熙竹從側方招喚她:“恬恬,這裡。
“傅斯恬指甲扎進手心,強迫自己像沒有看見時懿一樣,側轉了身子,機械地走向了陳熙竹。
陳熙竹跑向她,挽住了她的手往兩人回宿舍的共同路上走。
她看比賽看得心潮澎拜,“我還以為手語操應該就是比劃比劃手部動作,沒想到還能編排出這麼多種形勢,太好看了。
天文學院的那個立意簡直了……” 她一路滔滔不絕地感慨著,傅斯恬心不在焉。
她的時間還停留在剛剛與時懿對視的那一瞬間。
有多久沒有這樣清楚地看過時懿的正臉了。
不是背影的錯覺,她真的清減了好多。
眉宇間依舊是不可親近的清冷,可除此之外,彷彿還多了些什麼。
是不開心嗎?她不打擾她了,她為什麼還會這樣不開心?是夏軻對她不好讓她不開心了嗎? 傅斯恬心口是熟悉的悶痛感,可她已經逐漸學會了在這樣的痛苦中正常地呼吸了。
也沒有很煎熬,只是做什麼都開心不起來了而已。
陳熙竹從手語操說到其他話題了,傅斯恬努力地收回心思,跟上聊天的節奏。
這樣過度的關注和揣測對時懿來說其實也是一種冒犯吧。
“我突然想起來了,你之前說的那個同學的事情怎麼樣了啊?”陳熙竹關心。
前兩周傅斯恬和她說了一件煩心事。
她班上有一個不太熟的女生楊月開始會隔三差五地找她說心事。
這本沒什麼,即便不是班級心理委員,傅斯恬也不介意幫一把需要開導的同學。
但問題是,楊月的心理問題好像有點嚴重,已經超出了普通的心情不好範圍,與傅斯恬交流的過程中,時常會透露出一種“活著沒意思”、“死了會不會更開心”的想法,讓傅斯恬膽戰心驚。
某次傅斯恬特意約她一起吃飯、聊天,無意中還發現她帶著護腕下的手腕上,竟然有一道又一道淺淺的划痕。
像是刀片新劃出來的痕迹。
傅斯恬心底警鈴大作。
她作為心理委員,有責任也有義務要在每個月上交的班級心理健康報表上如實反饋班級同學的心理情況。
可心底里她又不願意這樣做,她不知道自己這樣做算不算是打小報告,辜負楊月對她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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