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恬,你不是不想回來嗎?你還回來做什麼?滾啊,你滾出我家啊!” 傅斯恬渾身發寒,搖搖欲墜,下唇咬得鮮血淋漓,卻連一聲稍重的喘息聲都不敢發出。
她該說“對不起”的,可悲哀與悲涼壓彎了她的脊椎,這樣直立站著,已經花光了她所有力氣。
對不起,不是傅斯愉想要聽的。
傅斯愉忽然狠狠地踹了門一腳,一把推開了傅斯恬往門外走,“好,你不走,我走,我走行了吧!” 傅斯恬又急又暈,沒扶穩門框,摔倒在地。
“小魚……”她聲音微弱地叫。
傅斯愉沒有回頭看她,晃動著的腳步,漸漸與黑夜融為一體。
傅斯恬的世界陷入了黑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傅斯恬再次擁有了意識,掙扎著睜開了眼。
眼前先是刺眼的光亮,漸漸的,光亮顯露了它的形狀,是天花板,傅斯愉房門口的天花板。
是她該待的真實世界。
她好像是暈倒了。
如果永遠不會醒了就好。
有那麼一瞬間,她閃過這個念頭,隨即被自己驚駭到了。
在冷淡的光亮中,她彷彿又看到了女人溫柔的笑臉:“來來,你是媽媽的小太陽,媽媽的希望。
” 媽媽……不可以的。
她要好好長大的,要長成媽媽想要的那個希望啊。
她慢慢地支撐著自己坐了起來,先給傅斯愉打電話,傅斯愉不接,她接著給傅建濤打電話,告訴他自己和傅斯愉吵架,現在傅斯愉離家出走了,帶手機了,但是不接她的電話。
叔叔說讓她別急,他打電話看看。
她掛了電話,從地面上撿起了一條本一直捨不得吃的巧克力,含在口中,緩解暈眩,連包裝紙都捨不得扔,收進了口袋。
她扶著門站起身,緩過來后,出門找傅斯愉。
氣虛地走到了一樓,傅建濤電話進來了,說王梅芬聯繫上傅斯愉了,現在過去找傅斯愉了,沒事,別擔心。
傅斯恬心稍安一點,蒼白著臉,記起來去對面街邊的便利店買了一個麵包,吃下了今天的第一頓飯。
二土分鐘后,她在客廳里呆坐著,不放心地給王梅芬打去電話,問王梅芬找到傅斯愉了嗎,王梅芬沒好氣地回了個“找到了”就把電話掛了。
傅斯恬鬆了口氣,心徹底放下。
她把被傅斯愉毀壞的珍寶一一撿回了箱子里,打開行李箱,小心地放好,關上,拖進房間里暫放著。
一直等到了土點多,傅建濤一個人回來了。
他說傅斯愉去外婆家了,今晚就先不回來了,王梅芬在那邊陪她。
傅斯恬說好,主動向傅建濤道歉:“我不該和小魚吵架的。
” 傅建濤無奈,摸了一下傅斯恬的頭:“她,我還不知道。
叔叔不怪你。
她想復讀,我和她媽不肯,她最近每天都跟揣了個炸|彈一樣,見誰炸誰。
你別和她計較。
” 傅斯恬點頭,頓了頓說:“叔叔,我明天回老家陪奶奶待一段時間吧。
” 傅建濤立刻說:“不用!” “小魚心情不好,已經夠煩的了,我是姐姐,我讓讓她,讓她安靜兩天啦。
”她故作俏皮地說。
傅建濤怔了怔,想到剛剛在丈母娘家的爭吵,最後嘆了口氣說:“委屈你了。
” 傅斯恬鼻子微微發酸,但馬上忍住了,若無其事笑道:“奶奶聽到這話肯定要不高興了,回老家怎麼就委屈了。
” 傅建濤鬆了眉頭,慈愛地拍了一下她的頭。
當天晚上傅建濤給老人打了電話,第二天,傅斯恬拖著從時懿家裡拖出來的行李箱,再次坐上了班車,流轉到了老家。
顛簸多時,她踏進老家院子,關上門的第一時間,老人手上柔韌的竹篾子就落了下來。
“我以前和你說過什麼,你告訴我!”“啪啪”聲不絕於耳,竹篾子一下又一下地落在她白嫩的身體上,每一下過後,都是一條腫起紅痕。
“不要給叔叔嬸嬸添麻煩。
”牙齒疼得在發顫,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傅斯恬卻抖瑟著不躲不閃,一顆淚都沒有落下。
“還有呢!”老人面目猙獰。
“不要惹妹妹不開心。
” “那你是怎麼做的!還嫌給家裡添的亂不夠多嗎?我當年就應該把你扔出去,管你去死啊。
”老人越打越狠,越打越生氣。
傅斯恬渾身顫抖,口腔里全是血腥味,依舊像從前的無數次那樣,硬生生地忍著,一聲不吭,只在麻木的疼痛中一遍遍地說服自己,這都是她該受的懲罰。
這都是她該有的下場。
所以,永遠不要再有不善良的念頭,永遠要做一個好人。
* 一整個八月,傅斯恬在老家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地度日。
她再也沒有聯繫過時懿,時懿也沒有找過她。
陳熙竹給她介紹翻譯的兼職,問起她和時懿的進展,傅斯恬只說時懿其實對她根本沒有其他的想法,是她們一直以來太異想天開了。
陳熙竹內疚,覺得是自己瞎慫恿才讓傅斯恬有了過多的幻想,傅斯恬還反過來安慰她。
陳熙竹想起來提醒傅斯恬:“你開學以後要不要考慮換個宿舍呀?她每天在你面前晃,也太折磨人了吧。
” “沒事的,不至於。
”這是她僅有的盼望了。
傅斯恬表現得很平淡,陳熙竹關心過幾次以後,以為她真的放下了。
畢竟當初自己失戀后也挺王脆地就走出來了。
直到開學坐動車一起去學校,在動車站見到傅斯恬的一瞬間,她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傅斯恬瘦了好多。
她本來就瘦,現在更是瘦的摸不到一點肉。
楚楚可憐,更有一種柔弱美了,回頭率更高了,陳熙竹卻一點欣賞的心思都沒有,“你去難民營回來的啊,瘦成這個鬼樣子。
” 傅斯恬不以為意,打趣她:“你是不是羨慕了?” “羨慕你個頭啊。
”她是心疼好嗎。
看穿了傅斯恬的故作輕鬆后,她現在再看她的笑都覺得難受了。
她分明還沒有走出來,自己之前為什麼那麼笨啊。
可傅斯恬不想多說,她也只能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現。
走到傅斯恬宿舍樓的路口,要分開走了,陳熙竹忍不住鬆了行李箱,感性地抱住了傅斯恬:“恬恬,有什麼需要我一直在的。
” 傅斯恬愣了一下,心中浮起暖意,剛準備抬手拍拍陳熙竹的後背,時懿清雅的身影從餘光里一閃而過。
傅斯恬連忙側頭去尋,前方的道路人來人往,獨獨沒有那個她想見的身影。
是錯覺吧。
她垂下眼眸,拍拍陳熙竹的背,和陳熙竹道別。
她上到1510,站在虛掩著的宿舍門口,聽見裡面傳來隱約的說話聲,握著行李箱拉杆得手不自覺用力,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忐忑又期待地推開了門。
門裡尹繁露和簡鹿和在擦桌子,不約而同地和她打招呼:“斯恬,你來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