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恬沒有抬頭,看不到時懿的表情,以為時懿也只是參與聊天而已。
她翻著烤架上的雞腿,很自然地回:“雖然比較少見,但還是有的。
我還遇到過小麥過敏、雞蛋過敏的。
” “那也太慘了吧,好多東西都不能吃了……”、“對啊,過敏就是很慘,我有個表弟啊……”大家七嘴八舌地聊開了,話題越跑越遠,熱火朝天。
時懿舀了一小口湯送進嘴裡,卻越來越食不知味。
太巧合了吧。
傅斯恬也蘑菇過敏。
一個巧合是巧合,兩個巧合是巧合,三個巧合還能算巧合嗎? 時懿在心裡打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燒烤進行到後半程,有同學吃飽了坐不住,問時懿他們能不能去草場里玩玩,時懿稍一思索,便和大家說,接下來的時間可以在草場和燒烤區這裡自由活動,大家注意安全,三點前在這家店門口集合就好。
雷伊琳她們吃好了,便也拉著整桌的人轉移到草場活動了。
滑草、攀岩、射箭,每個看起來都挺好玩的樣子,大家都躍躍欲試的。
傅斯恬隨她們宿舍走到了草場高處,不肯往下走了,“我在這裡晒晒太陽消食吧,有點胃脹。
” “去嘛,去嘛,一起下去玩嘛。
”雷伊琳好熱鬧。
時懿見傅斯恬有些為 難的神色,推著雷伊琳往前走:“走你的。
”她轉頭和傅斯恬說:“那你在這裡休息會兒吧,我們就在下面。
” 傅斯恬點頭,想了想,又說:“你記得吃藥。
” 時懿愣了一下,“好。
” 一路下到滑草區買票,排隊等著入場,時懿還在想傅斯恬的那句“記得吃藥”的叮囑。
她有一種直覺,傅斯恬就是江存曦。
不僅僅是那三個巧合,還有從一開始見面時,傅斯恬就對她的過分關注和現在的……過分關心。
如果傅斯恬是江存曦,那這一切就說得通了。
可如果傅斯恬是江存曦,那她的舉動說明她完全記得自己,那為什麼不告訴自己,她是江存曦,她們小時候認識的。
時懿扭頭看向遠處草場,傅斯恬不在剛才分開時的那個位置了。
她視線移動,在全場尋找傅斯恬的身影,好不容易在對面的滑草滑道終點旁的平野上,捕捉到了傅斯恬。
她正蹲著,不知道拿著一個什麼引誘黑貓,像是在慢慢地引著黑貓往這片區域外移。
很笨拙,也很認真……時懿的喉嚨動了一下,轉過身就要往外走。
身後的尹繁露拉住她:“誒?時懿你去哪,馬上就到我們了啊。
” 祝墨和雷伊琳已經坐上滑草車了,下一個就是她和尹繁露了。
“我下去一下。
”時懿視線落在對面。
“你滑下去不是更快?”尹繁露奇怪。
時懿頓住:“……” 她和尹繁露並排站在滑道前等待,視線一直定在傅斯恬身上,忍不住問尹繁露:“如果一個人改名換姓,對過去隻字不提,一般會是因為什麼?” 雷伊琳滑草不知道什麼操作,好好坐著的人,鞋子也能滑飛出去了。
尹繁露笑得厲害,聽到問題,很隨意地回時懿:“怎麼這麼問?很簡單啊,想重新開始唄。
電視劇不都這麼演。
” 時懿若有所思。
工作人員示意她們可以坐上去了,時懿跟從指示坐好,工作人員輕輕一推,她就急速地從高處下滑下去了。
風從她的耳邊呼嘯而過,吹走了所有的午後燥熱。
心在刺激中慌亂,大腦卻在緊張中清醒。
算了。
時懿想。
下去后,什麼都不問,過去向她再討一杯熱水就好了。
* 出遊回來后,時懿把咖喱飯的錢轉給了傅斯恬。
傅斯恬客氣,時懿堅持,傅斯恬便說:“你忘了,我還欠你一頓飯呢。
”時懿這才作罷。
因此,傅斯恬心甘情願地吃了一周的土,在考試月正式拉起序幕前,又接了一個日結的兼職后才滿血復活。
土二月下旬,學院出了各科的期末考試安排表,全院同學都隨之進入了緊張的複習周。
體育課結束了,各個社團的活動也都停了,每到周末和晚上,圖書館和自習室都是座無虛席。
12月31日是周二,元旦放假無法調休,只放當天一天,除了小部分人提前一天就翹課回家,大部分人都選擇不回家。
但畢竟是難得的跨年夜,沒有幾個人還靜得下心學習,大家多少都安排了活動。
傅斯恬當天照例還是去圖書館複習,傍晚她去開水間接水配麵包,正好遇到了5班常來找宋楚原和周娜玩的同學。
同學看見她,有些驚訝,“你還沒走啊?楚原和娜娜她們剛火急火燎地接了電話就跑了。
” 傅斯恬茫然,“她們急什麼?” 同學說:“好像是你們宿舍其他人都已經過去了,她們馬上要開始點菜了。
” 傅斯恬隱約聽懂了。
她們應該是出去聚餐跨年了。
開水嘩啦啦地從水龍頭裡往外流,傅斯恬在走神,同學提醒:“滿了。
” 傅斯恬“噢”一聲,取走了水杯,差點被燙到。
她機械地走回了她的座位上,打開手機,屏幕上,舍群里靜悄悄的,除了自己交材料,已經很久沒有人在裡面發過消息了。
她們應該還有別的群吧。
傅斯恬有點沮喪,還有點不知所措。
除了最開始的沒有給程佳珞投票,她不是很懂,她還做了什麼讓她們不喜歡的事。
一整晚,她都靜不下心複習。
熬到了圖書館閉館,她回到宿舍。
宿舍門果然是緊鎖著的,裡面烏漆麻黑,一個人都沒有。
傅斯恬拿椅子抵住門,給她們留了門,自己一個人洗了臉,洗了澡,關了燈,爬上了床。
她睡不著,抱著小兔子,盯著天花板,聽放在枕邊的手錶里,秒針一秒一秒走過的聲音。
短暫,漫長,沒有止境。
就好像她陪母親在那個筒子樓里度過的最後一個夜晚。
母親一直沒睡,她抱著小兔子窩在母親的懷裡,閉著眼睛裝睡,床頭鬧鐘里的走針,在黑夜裡無比清晰。
遠方傳來了人群的歡呼聲和煙花聲。
傅斯恬想,新一年又到了啊。
新一歲也到了。
可只剩小兔子了。
再也沒有人會在這個舉國歡慶的日子裡告訴她,來來,你的生日,是比新年更值得慶祝的。
因為你的到來,媽媽才不再害怕未來的。
在零點的鐘聲里,在新一歲的新一秒里,傅斯恬忽然鼻頭髮澀,淚流滿面。
可來來如果害怕未來呢? 手機震動了好幾下,傅斯恬沒有理會。
她埋頭在兔子絨毛里,緩了好一會兒,忍住了眼淚,手機又震動了起來。
她吸了吸鼻子,點開手機,是陳熙竹和高中同桌、高中后桌男生,還有一條不知道是誰發的的生日祝福和新年祝福。
傅斯恬坐起身子,擦王淚,一條一條地回了謝謝 。
通知欄里,qq消息不時跳出,傅斯恬戳進去,是班群里刷屏的“新年快樂”。
她退出對話框,突然發現置頂的時懿有未讀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