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恬蹙了蹙眉,張口顯然就是要拒絕了。
江雪玫打住她的話頭:“小懿說你們房子之後要裝修?” 傅斯恬怔了怔,如實點頭。
江雪玫先打預防針:“我說這話沒有別的意思,你和小懿都不要多心。
” 傅斯恬點頭。
江雪玫語重心長:“雖說你們感情很好,有的事情不必這樣計較,但是,既然你們想組建家庭,往長久了走下去,有的事情就也不能只想眼前,只想得那麼簡單。
” “兩個人是兩個人,但兩個人背後還有兩個家庭。
時懿什麼都不會和你計較,那時懿的媽媽會不會計較呢?” 傅斯恬一時被問住了。
江雪玫繼續說:“你們都是女生,也沒誰嫁誰娶的區別。
時懿出房子,我們也不能什麼表示都沒有對不對?” “下半年和明年我的股息,當作媽媽給你和時懿的裝修費。
你不要拒絕,不要讓媽媽在時懿家裡人那裡抬不起頭,好不好?” 傅斯恬猶豫。
江雪玫想的,她也想過的。
所以裝修的事,她一直想的都是由她負責的。
這兩年餐廳效益不錯,她自己也是有攢下一點錢,可以負擔得起的。
可是,她看著江雪玫誠摯又隱含期待的目光,拒絕的話說不出口了。
攥了攥指頭,她終於鬆了唇角,露出清淺的梨渦,答應了:“好,那就謝謝媽媽了。
” 江雪玫一下子笑彎了眉眼,喜出望外。
她情不自禁地拉過傅斯恬的手,拍了又拍,歡喜道:“這就對了,這就對了嘛。
” 她是她媽媽,是這世界上與她最親的人,她愛她,對她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她和她見外什麼,客氣什麼。
傅斯恬耳根有些紅,望著她,難得在她面前露出小女兒情態,靦腆又乖巧地笑。
“阿姨,來來……”時懿找來了,在傅斯恬身邊站定。
江雪玫丈母娘看女婿般,越看時懿越喜歡。
不知道為什麼,她有一種直覺,來來這段時間的變化,時懿功不可沒。
她把時懿的手拾起,放到了傅斯恬的手背上,慈愛地說:“我差不多要進去了。
小懿,我把來來交給你了。
” 時懿握住傅斯恬的手,與她對視一眼,應:“阿姨,你放心。
” 明明是那樣清冷的五官,望向來來時卻能夠有那樣溫柔的光亮。
江雪玫沒什麼不放心的了。
“有時間和來來一起來北城玩。
”她招呼。
時懿應:“好,阿姨你也常過來看看我們。
” 江雪玫點頭:“那差不多時間了,我走啦。
”說著,她最後看傅斯恬一眼,轉過身要朝安檢隊伍里走去。
傅斯恬忽然出聲喊她:“媽媽!” 江雪玫回頭。
傅斯恬牽著時懿的手,笑顏明媚,真誠地祝福:“幫我給叔叔帶個好。
” “你們,也要幸福。
” 江雪玫喉嚨動了動,眼睫忽然間就濕了。
她一直以為,傅斯恬不是真的接受她的新婚姻的,所以才一直這麼抗拒她、抗拒她的幫助的。
所以除非必要,她一直在盡量避免兩人碰面的。
原來不是啊。
她破涕為笑,重重地點頭。
傅斯恬歪了歪頭,梨渦深深,揮了揮手,目送著江雪玫漸漸遠去,消失不見。
“海城的梅雨季要過去了。
”時懿怕她傷感,冷不丁地開 口。
傅斯恬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側過頭看她。
時懿揚了揚眉,狡黠說:“接下來,是申城的梅雨季了。
” 一語雙關,傅斯恬聽懂了。
她低眸笑了一聲,握緊時懿的手,抬眸定定地看著她,第一次這樣篤定又自信:“我會像你表現得這麼好的。
” 像盛夏經受過大雨洗禮的新荷,沾著雨露,亭亭玉立,依舊纖細柔美,卻散發著更蓬勃、更迷人的美。
葉更碧、花更艷。
時懿的眼神更熱了。
“會比我更好的。
”時懿篤定地說。
* 由於餐飲行業和傳媒行業的特殊性,越是節假日便越是忙碌,最終時懿和傅斯恬沒能在國慶回申城,拖到了年底臨近聖誕,才徹底給自己放了個年假,一起搭乘高鐵回到申城。
搭乘高鐵的原因,不過是因為傅斯恬訂機票的時候,無意中提了一嘴,“忽然想起以前假日返校時定動車票的感覺了”,時懿便心血來潮,問她想不想一起坐動車回去。
她們還沒有一起坐過這樣長途的動車。
反正有時間,傅斯恬自然沒有拒絕。
乘車當日,甫一踏上這列終點站為“申城“的高鐵,一種新舊時光交錯的奇妙感覺就撲面而來。
傅斯恬和時懿並肩而坐,連接了音樂播放器,一人一隻耳機地聽同一首歌。
時懿問:“上一次回申城是什麼時候?” 傅斯恬說:“六年前,接我爸爸出獄的那一次。
” 時懿愣了愣,懊悔自己找了個不太好的話題。
沒想到傅斯恬並不介意,笑了笑,自顧接了下去:“那天我一句話都沒有和我爸爸說過,一直戴著耳機在聽歌,單曲循環一首歌,你知道是哪首嗎?” 時懿猜不到:“哪首?” 傅斯恬梨渦漾了漾,按了幾下播放器的鍵,換了一首歌。
略帶憂傷的吉他聲從耳機里傳來,時懿一下子就認出來了——“fivehundredmiles?” 那是她們第一次一起看的電影里的插曲,時懿當時為了哄傅斯恬,還哼了一小段給她聽。
傅斯恬點頭。
“記不記得我當時說,我不喜歡那部電影?” 時懿應:“記得。
” 傅斯恬說:“因為那部電影讓我覺得,失敗者的人生,無論怎麼掙扎,都是無濟於事的。
離開你的時候,我坐動車回檸城,列表隨機播到了這首歌,我就哭了。
一直哭一直哭,旁邊坐著的阿姨被我嚇壞了,以為我怎麼了,一直安慰我,一直和我說‘小姑娘沒事的,都會過去的’,結果她越這麼說,我就哭得越厲害。
” 她是當笑話說的,時懿卻聽得心疼。
但她不想把傅斯恬再扯回過往那些痛苦的情緒里了,於是她只溫柔地看著她,順著她的話問:“那你猜猜我畢業典禮那天,謝師宴后,我回去的路上一直唱的歌是哪首?” 傅斯恬猜不到。
拍畢業照、畢業典禮、謝師宴,她都沒有參加的。
“哪首?”她眉眼含笑地問。
時懿說:“《關於我愛你》。
” 傅斯恬心一下子又甜又澀,五味雜陳。
時懿說:“其實我自己不記得了,我喝醉了。
” 那天她以為傅斯恬會回來參加的,以為,至少她們最後還能見一次的。
結果,連這樣的期待都落空了。
謝師宴上,好多男生來給她敬酒,或直白或隱晦地表達好感。
沒有傅斯恬在身邊了,沒有那個會撒嬌會吃醋的女孩了。
她第一次來者不拒,把敬來的酒都接下了,一直喝到吐。